苏醒的视线开始模糊，他被死死钉在一张由无数头骨拼接而成的座椅上。
四根暗金色的骨刺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和脚踝，将他整个人悬空架起。
血液顺着骨刺滴落，在黑曜石地面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在他面前，元孽魂把玩着一颗透明的圆球。圆球内部，一个与苏醒一模一样的微小虚影正在痛苦地挣扎。
那是他被强行抽出一半的神识。
“真让人失望！”元孽魂看着圆球里的虚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时间回到半炷香前。
苏醒的拳头还停留在半空，战荒妖骨吞噬分身的快感还没完全褪去。
那句“你以为你赢了”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整个实验室的空间猛地扭曲。
原本已经被吞噬殆尽的青衫书生，化作漫天青光。这些青光并没有消散，而是迅速重组。
一股比之前庞大百倍、千倍的威压轰然降临。
他甚至没有动手，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
苏醒体内刚刚凝聚的暗红煞气，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瞬间崩溃。
战荒妖骨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直接缩回了苏醒的脊椎深处，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我本以为，我们是同类。”元孽魂本体穿着一袭华贵的黑金长袍，负手而立。
他看着大口吐血、单膝跪地的苏醒，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以为你掌握了自由穿梭两界的秘密，甚至想过与你平分这天下。”
元孽魂摇了摇头。
“可你太弱了，弱到连我一具用来试探的诱饵分身，都要耗尽底牌才能勉强击碎。”
苏醒咬着牙，试图用长刀撑起身体。
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实质的铁块，将他死死压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别白费力气了。”元孽魂抬起右手，五指虚抓。
苏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重重砸在那张凭空出现的白骨椅上。四根骨刺瞬间贯穿他的四肢百骸，将他钉死在上面。
剧痛让苏醒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角落里的倩幽看着这一幕，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绝望。她闭上眼睛，连最后挣扎的念头都放弃了。
视线拉回现在。
元孽魂托着那颗透明圆球，走到苏醒面前。
“这叫‘搜魂珠’。”元孽魂指尖在圆球表面轻轻滑动。
“它能无视你所有的防御和意志，把你脑子里最深处的秘密，连同神识一起抽出来。”
“过程可能会有点疼，不过你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白痴，也就感觉不到疼了。”
苏醒大口喘息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看着元孽魂那张温润却透着疯狂的脸，突然咧嘴笑了。
“平分天下？”苏醒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桀骜，“就凭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你就算把地府翻过来，也掩盖不了你是个见不得光的怪物的本质。”
元孽魂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看着苏醒，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怪物？”元孽魂冷笑，“两千年前，十殿阎罗也是这么叫我的。他们自诩正统，把我镇压在这暗无天日的魂渊。”
他猛地转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你以为地府是什么好地方？”元孽魂捏着搜魂珠，眼神阴鸷，“底层的阴魂互相吞噬，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十殿阎罗高高在上，享受着香火供奉，却对底层的惨状视而不见。他们不过是仙庭养在下界的看门狗！”
“仙庭那些伪善的仙佛，垄断了所有的修炼资源。他们定下天规，断绝了下界生灵飞升的希望。凭什么？就凭他们生来就高人一等？”
元孽魂越说越激动，黑金长袍无风自动。
“我要打破这腐朽的规矩。诡异世界的本源，就是最好的武器。那种无视法则、扭曲一切的力量，连仙庭的仙气都无法抵挡。”
他指着实验室外，神情狂热。
“你以为外面那百万阴兵能挡住我？九销虫是我用诡异本源和地府孽魂融合出的完美造物。”
“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要本源不灭，就能无限重生。”
“地府那些所谓的阴帅、判官，在他们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等我抽干你的记忆，拿到穿梭两界的方法。我会亲自去那个世界，把所有的诡异本源都搬空。”
“到那时，别说十殿阎罗，就算是地藏王菩萨亲临，也得给我跪下！”
苏醒心里猛地一沉。
这疯子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不仅要颠覆地府，还要去招惹仙庭。
“老伙计。”苏醒在脑海中疯狂呼唤战荒妖骨，“别装死了！再不想办法，咱俩都得交代在这！”
战荒妖骨的声音极其虚弱，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没用的。这疯子把自己的神魂和诡异本源彻底绑定了。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鬼修。”
“他是一个介于生与死、真实与虚妄之间的怪物。除非你能用绝对的力量瞬间碾碎他的本源，否则任何攻击对他都无效。”
“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苏醒不甘心。
妖骨沉默了片刻，“你体内还有两样东西。巡判令，还有你刚才抢到的拓宇珠。”
“这两样东西的品阶极高，如果它们能主动护主，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苏醒心里苦笑。
巡判令自一直像块废铁一样躺在丹田里。
至于拓宇珠，他连怎么用都不知道，更别提让它主动护主了。
把命交托给这种虚无缥缈的希望，简直是扯淡。
角落里，倩幽看着苏醒惨状，咬了咬干裂的嘴唇。
“喂！”她费力地抬起头：“你要是真死在这，我之前答应你的事，可就作废了。”
苏醒勉强睁开一只眼睛，视线在倩幽残破却依然妖娆的身段上扫过。
“想赖账？”苏醒咳出一口血，“门都没有，老子就算变成鬼，也得把你那份利息收回来。”
倩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醒。
“看来你已经认命了。”元孽魂看着苏醒变幻的脸色，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搜魂珠上。
他指尖逼出一滴黑色的精血，滴在圆球表面。
搜魂珠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苏醒只觉得脑海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探入他的灵魂深处，在疯狂地翻找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