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在青铜门外百丈处撕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纸扎飞枭带着狂风冲出,羽翼边缘擦着岩壁,刮下一层厚厚的石粉。
连续五次空间跨越,城隍官袍的下摆已经被空间乱流撕成了布条。
他站在枭背上,手里托着散发微光的镇阴玺,目光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通道。
翻倒的冥驹舆旁,苏醒靠着半截车轴瘫坐在地。
他强行运转无幻冥功榨干了最后一丝潜能,此刻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手里的长刀插在泥土里,刀柄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陶铭和阿茹护在昏迷的倩幽身前,谛猊趴在旁边吐着舌头,四条腿抖得像筛糠。
“苏醒!”城隍纵身跃下,一把扣住苏醒的手腕。
脉象微弱得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
“城隍大人……”苏醒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您要是再晚来半炷香,就能直接给我收尸了。”
“少废话,上枭背!”城隍单手拎起苏醒的衣领,另一只手卷起地上的倩幽等人,直接扔上纸扎飞枭宽阔的后背。
就在城隍准备跃上枭背的刹那。
头顶的岩壁毫无预兆地炸开。
碎石如雨点般砸下,一只白色的靴子踩着一块坠落的巨石,轻飘飘地落在距离飞枭不足三丈的空地上。
来人一袭白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手里把玩着一枚金灿灿的铜钱。
他身上没有半点阴气,可周围的空气却像是被抽干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地府的城隍?”白袍年轻人抛了抛手里的铜钱,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元孽魂大人说了,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该结束了。”
城隍握着镇阴玺的手指骨节泛白。
这白袍年轻人的气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只九销虫都要恐怖。
九销虫之首——销金虫!
“结束?你说了不算。”城隍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精血喷在镇阴玺上。
暗金色的玉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直接将纸扎飞枭包裹在内。
“想走?”销金虫冷笑一声,屈指一弹。
那枚金灿灿的铜钱化作一道金光,撕裂空气,直奔飞枭的右翼。金光所过之处,空间竟被划出一道细长的黑线。
“破!”城隍怒喝,镇阴玺迎着金光砸了上去。
“轰!”
气浪掀翻了周围十几丈内的碎石。镇阴玺表面崩开一道细小的裂纹,倒飞回城隍手中。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纸扎飞枭双翅猛地一振,一头扎进刚刚成型的空间裂缝中。
金光擦着飞枭的尾羽掠过,削掉了一大片纸扎的羽毛。
空间裂缝迅速弥合,只留下几片打着旋儿落下的纸屑。
销金虫接住飞回来的铜钱,看着空荡荡的通道,脸上的戏谑收敛。
他摸出腰间的传音玉简,注入法力。
“主上,人被地府的城隍用空间法器救走了。”
玉简那头传来元孽魂慵懒的声音,伴随着琉璃盏碰撞的清脆响动。
“无妨。几只蝼蚁,逃了便逃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收复地府的防线。崔珏那老东西撑不了多久了。”
“属下明白。”销金虫捏碎玉简,白袍一挥,身形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原地。
地府,中军大营。
空间裂缝在营帐上空裂开,纸扎飞枭摇摇晃晃地坠落,重重砸在校场上。
苏醒从纸枭背上滚下来,后背贴着冰凉的青石板。
他睁开眼,看着地府那灰蒙蒙、永远不见天日的天空,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活下来了……”他嘟囔了一句,眼前一黑。
几名穿着白袍的医修快步冲上校场,将苏醒和倩幽抬上担架,直奔伤兵营。
浓烈的药苦味直冲鼻腔。
苏醒感觉有人掰开他的嘴,塞进一颗带着腥味的丹药。
药力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干瘪的经脉游走,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浇了一盆温水。
远处隐隐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不绝于耳。
苏醒在这嘈杂的背景音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醒被一阵粗暴的推搡弄醒。
经脉里的酸痛感已经消退了大半,只是骨头缝里还残留着几分酸涩。
他睁开眼,就看到一张胡子拉碴的大脸凑在跟前。
董王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官袍,肩上扛着那把缺了口的鬼头刀,咧着嘴笑得像个刚抢了压寨夫人的土匪。
“啪!”
董王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苏醒肩膀上。
苏醒疼得龇牙咧嘴,感觉刚接好的骨头又要散架了:“董头儿,你这是探病还是谋杀?”
“你小子命真硬!”董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刀柄往地上一杵,砸碎了一块地砖。
“老子还以为这次得去弱水河里给你捞尸了。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
苏醒揉着肩膀,苦笑一声,撑着床板坐了起来。
“别提了,这次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苏醒端起旁边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大口凉水。
“您是不知道,那魂渊里简直不是鬼待的地方。”
他放下茶碗,指着自己胸口还没愈合的伤疤。
“我刚进去,就撞上了元孽魂的分身。那疯子拿我当试验品,差点把我抽干了。”
“后来好不容易跑出来,又被九个区的守将轮番追杀。”
苏醒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那销骨虫,浑身骨头硬得跟法宝似的;还有那销体虫,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我带着几个拖油瓶,一路狂飙,冥币烧得我心都在滴血!”
董王听得一愣一愣的,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九个区的守将?你小子吹牛不打草稿吧?就你这点微末道行,能从他们手里逃出来?”
“我骗您干嘛!”苏醒一拍大腿,“要不是我机灵,又靠着卞城王给的法宝,您现在只能对着我的牌位喝酒了。”
提到物资,董王眼睛一亮,凑近了压低声音。
“听说你小子把元孽魂的老巢洗劫了?捞了多少好东西?”
苏醒警惕地捂住腰间的储物袋,往床里缩了缩。
“这是我的战利品,您可别打主意。我还指望靠这些东西回本呢。”
董王嗤笑一声,蒲扇大的手掌再次扬起。
“瞧你那点出息!地府还能贪墨你一个鬼差的东西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