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王的骨甲还在往下剥,一片片翘起来,落地就碎成灰白的粉。
苏醒走过去,弯腰把那根骨棍从土里拔出来。
系统面板浮出一行字。
【恶鬼棒·高阶阴器·可作重兵器或炼器主材】
“老板,这玩意能卖不少钢镚吧。”陶明凑过来,判官笔捡回来了,笔尖还沾着黑液,他也顾不上擦。
“不卖。”苏醒把骨棍往储物袋里一塞,袋口撑得变形,“这材质比战荒妖骨还硬一档,留着有用。”
三百枚鬼币,零零散散的落在灰堆里,苏醒一把捞了。这点数目还不够他兑一年道行,聊胜于无。
真正让他停手的是最后那样东西。
灰烬中央躺着一颗暗红色的晶石,拇指大小,通体半透明,里头有细密的血丝在缓慢游动,一收一放,像还在跳。
苏醒把它拈起来,指尖立刻传来一阵搏动感。
【恶鬼之心·秘境钥匙·可开启【秘境:恶鬼城】】
“秘境。”苏醒盯着那行字,眼皮跳了一下。
魂窟是百级秘境,他现在四十八年道行,进去就是给魂主填牙缝。
一周时间。陆明远那边还得七天才能把他塞进绝密控制区。
七天的时间也足够了。
“秦瑞婵。”
“嗯?”秦瑞婵正在撕自己的袖子给阿茹包肋下的伤口,手上一顿。
“我要进这个秘境,里面是恶鬼城,我不知道深浅,可能会死。”苏醒把晶石举起来给她看,“你去不去。”
她连想都没想:“去。”
“我话还没说完。”
“不用说完。”秦瑞婵把布条最后一圈系紧,拍了拍阿茹的肩膀站起来,“苏哥,你刚才那一棍差点把脑袋挨上,我没跑。现在你嘴上说不知道深浅,眼睛亮成那样,骗谁呢。”
苏醒被她说得愣了半秒,笑出来。
“陶明,阿茹,谛猊,你们三个回去养伤。”
“老板,我这点小伤…”
“你判官笔的金光比昨天暗一半,还想跟我逞英雄?”
陶明张嘴,又闭上,拱了拱手,身影散成一缕青烟钻进苏醒腰间的令牌里。
废墟里只剩两个人。
苏醒把冥魂幡背到身后,左手捏着恶鬼之心,右手抓住秦瑞婵的手腕。她的手心是凉的,指尖有点抖,握剑握了三天,肌肉还没松下来。
“抓紧点,里面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别走散。”
“嗯。”
苏醒五指一收。
那颗晶石碎了,没有声音,血丝散开来变成千百条细红的线,顺着两人的手臂往上爬,爬满肩膀,爬满脖颈。
暗红色的光从地面涌起来,把整片废墟连着黑雾一起吞掉。
失重感只有一瞬。
苏醒睜眼的时候,脚底下是水泥地。
柏油马路,斑马线,红绿灯杆上停着两只没动静的乌鸦。两侧全是玻璃幕墙的高楼,一栏一栏往上叠,顶端插进灰黑色的云层里看不见头。远处有汽车的声音,不密,零星几下喇叭。
天阴得厉害,不像要下雨,像是太阳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这…这是城市?”秦瑞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转了一圈,脖子仰到最后,喉咙里咕咚一声,“不是废墟?”
苏醒没答她。他在看自己身上。
原本那身被撑破的上衣不见了,换成一件黑色的作战制服,硬挺,合身,左胸口绣着三个白线的字。
斩神队。
秦瑞婵身上也是同一套,腰上还多了一条战术腰带,她的长剑被扣在背后的挂钩上,严丝合缝。
“苏哥,我衣服自己换的。”她声音有点发飘,“我什么时候…”
【秘境任务:配合斩神队,于三日内击杀邪神】
【提示:关键在于斩神队】
那行提示在苏醒眼前多停了两秒才淡掉。
关键在于斩神队。
苏醒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翻了两遍。系统一般不废话,提示给得这么直白,反倒不像什么好事。要么斩神队里有人有问题,要么这四个字本身另有名堂。
“任务你看到了?”
“看到了,三天,杀邪神。”秦瑞婵咽了一下,“苏哥,邪神…几级?”
“没写。”
“不写才吓人。”
“那就先别想。”苏醒抬手指了指街角,“先想想那两个。”
街角的阴影里,两道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黑色制服,和他们身上一模一样。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上下,寸头,左边眉骨到颧骨有一道旧疤,右手里拎着一个黄铜色的圆盘,盘面上一根细针在慢慢打转。
后面那个年轻些,三十来岁,方脸,肩膀宽,手里没拿东西,眼神在苏醒和秦瑞婵身上来回扫。
“新调来的?”寸头男人在五步外站住,连招呼都没打,“证件。”
苏醒摸了摸口袋,还真摸出一张卡片,他也没看内容,直接递过去。
男人扫了一眼,还给他,眼睛没离开苏醒的脸。
“我是崇明市斩神队队长,刘丛。”他往后一偏头,“副队长,赵成雄。”
“苏醒。”
“秦瑞婵。”
刘丛的目光在秦瑞婵背后的长剑上停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上头这次派人过来,我提过要求,要能打的。”他语气一点弯都不带,“崇明市这半个月出了十七起,恶鬼从阴影里冒出来,不挑时候不挑地方。上一批调来的六个人,现在墓碑立在西郊。”
秦瑞婵的手指往腰带上收了收。
“刘队。”赵成雄在后面开口,往前半步,把话头接了过去,脸上还带了点笑,“人刚到,你先给点缓和。”
他转向苏醒,声音放平了些。
“别往心里去,刘队就这脾气。他不是看不起你们,是不想再往西郊添碑。”
“我不介意。”苏醒说。
“不介意最好。”刘丛把铜盘换到左手,“规矩三条。第一,看见阴影不许单独进。第二,指示器响了,我说撤就撤。第三,别问邪神的事。”
苏醒抬眼。
“为什么不能问。”
“因为问过的都在西郊。”刘丛说得很平,“你们来三天,活着走,比什么都实在。这城市里的东西,不是等级高低能算清的,它…”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那根铜针不转了。
“咔。”
一声轻响,针尖弹起来半寸,然后开始疯转,快到看不见影子,盘面下头传出细密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被关在里面撞盖子。
马路对面,一栋商业楼的侧面,两墙夹出一条窄巷,里头的光比外面暗了整整一层。
“行动!”刘丛把铜盘往腰上一扣,手已经摸到后腰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