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了很久....
萧明徵随意披了外袍,又坐回了榻畔,雍雅清贵的样子一如嘉鱼初见他时,不再有一丝人味。
“还想嫁给他吗?”
“还要离开孤么?”
此前,他确实和沈兰卿有过约定的,这一年她都要留在东宫,待明年他不想要了,自然会把她嫁出去,可现在一月都不曾到,她想逃,沈兰卿甚至还绕过他向皇帝去请婚。
萧明徵现在也改变了主意,只要她一年显然并不够。
嘉鱼缓过来了些,在怯怯的摇头,眼尾也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湿了发鬓,也让她看不清萧明徵的表情,满心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不!不离开了.....”
“还有呢?”
萧明徵抬手捏住嘉鱼的柔嫩的下巴,语气极其平静的问着。
可嘉鱼五指紧紧抓着软枕,白皙绷紧间血脉都显的愈发清晰,她彻底地怕了。
“不嫁给他,不嫁了!”
之前她就知道他不正常,现在却不知道,他还能有多不正常。
得到了答案,萧明徵将手放了下来。
“真乖。”
他俯身去吻了她的额头,她瑟瑟发颤的样儿可怜极了,离开时薄唇微凉泛着笑,从她身下取出了狼藉不堪的请婚书,沈兰卿的一笔一划已经模糊,上面属于两人的名字却清晰着。
起身离去,不出意外在殿门处看见了沈兰卿,萧明徵随手将请婚书扔去了他怀中,深邃的目中没有半分温度。
“表兄,莫要忘了你是孤的少傅。”
沈兰卿知道自己是犯了大忌,这折请婚书在递呈皇帝那一时起,就昭示着他生了背离东宫之心,太子不能容忍的就是此举,他惯来与皇帝父子失和,近年来渐渐把持朝野,心是愈发的狠了,他的人又怎么能去向皇帝请婚,更遑论此人还是他的表兄。
尽管如此,沈兰卿也未后悔,他十分了解太子这人,他只会将嘉鱼一点点的吞吃干净,凶残的不留分毫,现在他或许还未曾意识到什么,但是很快,他便会连他这个分过一杯羹的表兄都容不下了。
所以,只要有机会能带嘉鱼走,沈兰卿都想一试。
若是可以,他宁愿她生的姿容普通一些,这样她应该就能一直不知世事的活在猗兰宫,开心无忧,谁也不会伤她了。
“公主……”他轻叹了一声,有太多无奈。
嘉鱼也一直乖乖的坐在榻中,不哭也不说话,红红的眼睛一直看着远处条案上的花瓶,里面放着两支新采的芙蕖花。
沈兰卿从怀中拿出了锦囊来,捻了一颗糖喂进嘉鱼的口中,丝丝的蜜甜让她终于回了些神,顺势蜷缩在了他怀中,微阖着眼儿,小声说到。
“我等不来哥哥了。”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了,沈兰卿清楚萧明铖在嘉鱼心中有多重要,失了他,她许多的念想都没了,长指慢揉着干巾继续为她擦干头发。
“他会来的。”
沉沉说着,连面上的淡笑都是苦涩的,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满心像是生了无尽杂草,荒芜中落了一颗小小的火星,燃了起来,只要一见到她,便烧的愈烈,这汹汹的火焰迟早会将他的理智燃烬的,到那时,他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若不来,嘉鱼还有我。”
他已经很少自称为臣了,似乎嘉鱼和他,应该更加亲昵些。
她像是没有听见,抱着他给的糖袋睁着眼儿在看,舌尖顶转着糖块,唯有甜的滋味能让她忘记一时的疼和怕,她轻哑着声又问了他:“皇权是什么滋味的?”
萧明铖不要她了,因为他要去追逐皇权,显然只有做了皇帝,才能主宰一切。
“大抵,是这个味道。”沈兰卿指了指她手中的糖。
一定是甜到了极致,所有人才会拼了命的去争去抢,可究竟是个什么味道,却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了。
“甜的么?那我也想尝一尝。”
沈兰卿手一顿,他听清了嘉鱼的呢喃,是极天真纯净的语气,甚至好听的酥了人心,像是真的只想吃一颗糖而已。
翌日,嘉鱼见到了魏忻,他额前的伤已经好的差不离了,一顶乌纱头衣戴的端正,面容清峻而秀昳,是奉了太子之令前来,说话时他一直恭敬的垂着首。
“太子殿下召公主去前殿。”
嘉鱼随了他去,昨天萧明徵那些手段便教会了她,什么可违什么是不可违,眼下她在东宫,第一个不能违抗的就是他了,再是怕再是厌,她都要忍。
忍一忍总会过去的。
两人一前一后行在宫廊上,嘉鱼走的慢些,警惕着萧明徵召她是又要做什么?而魏忻迁就着她,也缓了下,目下依稀能看见豆青色的宫裙轻曳,攒珠的软底绣鞋露出小小的一角,走的是极不情愿,如是赶赴法场,知道她在怕什么,他低声说了一句。
“殿下让人备了书和花糕。”
嘉鱼讶然地看了他一眼,懂了魏忻的意思,太子既然能让人备下这些东西给她,今天大概是不会难为她的,脚下一快走到了魏忻的身边。
“你是中官舍人,为何总是来与我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