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卿再不看她了,招了侍卫过来,冷声下令道:“将长公主送回府去,再不许出来半步,也不许任何人去见她!”
不清醒的人,便将她困住了好好清醒,若再不清醒便是疯透没治了。
车驾直接朝着宫门驶,也不向官署去,入了宫就往长公主新居的寝殿走,待沈兰卿等了许久才被传召入殿,发现嘉鱼正在试新制的龙袍。那是御造司上千绣娘连月赶工制出的,只才看了一眼,他便停下了脚步。
明黄色的裙袍上是日月十二章,比之历代男帝身穿的天子帝服,威仪之余又添了不一样的优雅尊贵,她身量愈发高挑纤细,重重叠叠的龙纹也不曾压下她半分身姿,本就绝美的人,如今更叫人目眩臣服。
“殿下。”
“你来了,好看么?”
帝服有些沉,嘉鱼走的慢了些,到了沈兰卿的面前抚了抚几近迤地的广袖,她是极满意这一套的,余下新制的天子常服便只是看了看。
“好看,很适合殿下。”沈兰卿才抬起头,却见嘉鱼凑近了过来。
“听说你入宫时遇到了二皇姐,她与你说了些什么。”
她问的随意,甚至还带着笑,沈兰卿也很从容,哪怕这明示着她的暗探已经插到了他身边来,至于两人说了什么,只怕一字一句都不少的被她知道了。
“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
她头上不曾戴冠冕,流云般乌黑的长黑就披在身后,眼中似有柔情又似无情,沈兰卿目中都是明亮的温柔,也不避开她的打量,须臾是嘉鱼牵过了他的手。
“沈相来替本宫更衣罢。”
香幄重重,明光都染了几分春意,天子的帝服随意散落在金砖,光滑的地面清晰映着条条金龙,威武腾飞于四海又傲视在九州之上。
嘉鱼今日心情极好,欢合之事如今于她而言,并不难堪,反而是沈兰卿伺候的很用心。
“皇姐说你爱我,兰卿哥哥有多爱我?”
纤嫩的指尖透着薄红,摩挲在他俊美的面庞上。
这时她倒是不唤他沈相了,可这一声兰卿哥哥比往日还多了一些戏谑。
“公主该比谁都清楚的。”
他爱极了她,可又知道她并不爱他,这事倒也悲哀至极,
她的心放不下任何一个人,哪怕沈兰卿自幼习得各家心术谋略,如今身居相位统领百官,谋的了千百人的心,却求不到嘉鱼一人的心。
他想,就如此吧,他永远爱着她便是了。
她的算计、她的防备、她的疏离,也都是他该受的。
那一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因为她狡黠又妩媚的笑,忘了一时的疼。
一场秋雨来临,猗兰宫内的红花终是落尽了。萧明铖脚上的锁拷被解开了,这几日他咳的厉害,脸色近乎苍白,喝着宫人新端来的汤药,又继续理着手中彩线,为嘉鱼做了一半的衣裙就在身侧,他这双手自滴着血缝过父皇的头颈后,就再没碰过针线,现下静心捻起,一针一线都格外仔细。
可惜他的小鱼夺走了他的一切后,便什么都不要了,每每想起她狠绝疏离的样子,萧明铖心口便闷窒不已。
这猗兰宫多住一日,他就能多一日清楚感受到嘉鱼过往的绝望和怨恨,可笑的是他将这个承载了两人十几年记忆的家,变成了囚笼还不自知,如今两人如同互换,他起初的那些不甘和愤怒也慢慢释然了。
他应该在这里的,唯有在这里才能将只会嗜血的疯狂怪物慢慢又变回成人。
或许等他变回了原来的萧明铖,嘉鱼还会再唤他一声哥哥。
宫檐下落雨淅淅,轩窗透着缕缕幽光,年轻的帝王身影孤寂,声声轻咳中平静的捻着针线,苍白冷沉的面上浮着眷念的浅笑……
傍晚雨还在落,沉寂已久的猗兰宫大门却被轰然推开——
暮色风凉中,不停涌入的人占据了前庭,直到萧明铖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正殿外,诸人便齐齐跪拜在地,高声呼着万岁,洪亮之余透着不一般的激亢。
“咳咳,爱卿们这是作何?”看着跪在最前面的三部尚书老臣,萧明铖自然知道这是何意,更是将他们面上的惊诧之色看的清楚。
到底是老臣子,很快便稳住了,跪在最当中的是刑部尚书周栎,他抬臂上禀道:“陛下久病不愈,连罢数朝,臣等不知龙体圣安否,日日心急难安,今日才连同诸公前来跪探。”
正说着还落了泪,也不顾膝下的雨水,朝着萧明铖拜了好几拜不住的说道:“终得见圣驾无恙,老臣此行足矣。”
被宫人搀扶着的萧明铖面色冷淡,心中却是笑的杀意起,只说这周栎便是先帝留下最难啃的一块骨头,萧明铖尚坐在御座上时,可没少被这老匹夫刁难,如今闯宫进来,口口声声是要见驾,屁股后面跟着的却是东营的两千卫军,分明是来看他是死是活准备行事的。
饶是如此,萧明铖也只坐下一边咳着说:“有劳诸卿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