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字迹简洁明了：七日内，押解内奸【在任地方侦缉队队长陈伦】回营，不得暴露身份。
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信息。
李丽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可置信，"这就没了？"
叶清影面色有些凝重，其余人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大家都清楚，任务艰巨！
军统的势力无孔不入，军队、警察、行政执法系统都有人。而各地警察局的"侦缉大队"，名义上是维护治安的警察，实际上就是特务组织。
说白了，这个陈伦不仅是军统内部的人，还是个手握实权的特务头子。
这样的人，本身精通跟踪与反侦察，稍有不慎，就会引起他的警觉。
共工眉头拧成一个结，"难办，咱们能不能靠近他都难说。"
游静抱着手臂靠在墙边，"提醒一下。芷江是军事枢纽、交通要道，那里鱼龙混杂。一旦惊到他，很可能就此逃之夭夭。"
来硬的更行不通。
侦缉大队有大量配备武器的行动队员，陈伦随随便便就能调动。
不光如此，芷江是他的地盘。他完全可以请求当地警局、警备司令部的支援。稍有不慎，一场秘密抓捕很可能演变成一场公开的军事冲突！
李丽声音都在发颤，"这哪是让我们去执行任务，分明是让我们去送死啊！"
她这话没人反驳，这任务的凶险程度，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叶清影将纸条递给游静，看向众人，"任务已经领了，退无可退。咱们得尽快商量策略，时间不等人。"
游静掀开打火机，火苗窜起，将字条烧得干干净净。
五人围成一圈，迅速商讨行动方案。一番争论后，几人达成共识：首要原则是绝对不能暴露身份。她们初步制定了乔装、路线、探查的细节，也明确要随机应变。
芷江局势复杂，没人能保证计划一成不变。
前往芷江有水路和陆路可选。
陆路坡陡弯急，百姓多靠马车、骡车通行，沿线每隔一段就有军警检查站，很容易暴露身份；水路则是从黔阳码头登船，沿沅水逆流而上，虽然需要两天时间，但不容易被盯上，暴露风险小得多。
她们决定走水路。
为了更加保险，她们准备乔装打扮，包租一条木船。
黔阳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商铺零散分布，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各种制服的军人和学员。
几人已经很快换好行头：
叶清影换上了一身绸缎旗袍，头发挽成发髻，脸上带着几分生人勿近。
共工穿着长衫，戴墨镜，扮出阔绰富商的模样。
游静穿了件素雅的布裙，低着头，一副体弱寡言的大家闺秀姿态。
胖姐则换上粗布衣裳，背着包袱跟在后面，俨然一位老实本分的女佣。
李丽穿了件浅蓝色学生装，扮成斯文的家庭教师。
刚到码头，一个穿短褂、皮肤黝黑的船老大就迎了上来，点头哈腰，"老爷、太太、小姐们请，船已经准备好了。"
旁边的副手连忙上前，想接过叶清影手里的箱子。她往后退了一步，仰着脸翻了个白眼，语气娇蛮，"小心点！磕着碰着了你赔得起吗？"
船老大连忙赔笑，"是是是，太太放心，兄弟们会小心的。"
五人相继登船。
船长约十米，最宽处不过三米，从侧面看像个被剖开的花生壳，船身刷着旧漆，吃水不深，稳稳地浮在水面上，混在周围的船只里，一点也不显眼。
进了船舱，里面简单隔出了两个小间，各摆着一张木板床，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游静眉头微蹙，适时露出嫌弃的模样。
跟着进来的船老大见此，赔笑道，"对不住了各位，这船前两天刚拉了些杂货。你们赶得急，没来得及仔细收拾。"
共工摆摆手，"算了，就这么着吧。"
船老大"诶"了一声，"我这就去起帆，明天傍晚保准到芷江！"
片刻后，外面传来"哗啦"的起帆声，木船缓缓动了起来。
……
次日傍晚，天边的夕阳将水面染成一片金红，两岸的青山蒙着余晖。木船稳稳停靠在芷江码头。
然而，这美景落在五人眼中，却只让她们心境更加复杂。这片陌生的土地，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稍有行差踏错，就可能成为她们的葬身之地。
船老大先跳上岸，熟练地将缆绳系在木桩上，回头朝船舱喊道，"老爷、太太，到了！"
芷江的码头比黔阳热闹数倍：搬运工扛着货物穿梭往来，商贩的吆喝声、船只的鸣笛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除了水腥味，还飘着一股淡淡的尘土气味。
共工叫了几辆人力车过来，车夫们穿着粗布短褂，拉着她们在街道上穿行。
叶清影暗暗打量四周——这里果然与黔阳截然不同：街上人来人往，茶馆、饭馆里人声鼎沸，还有赌场、妓院掩藏在不起眼的巷口。
车轮碾过石板路，扬起阵阵尘土。车夫一边卖力地跑，一边埋怨"整条街都快被扬成土疙瘩了"。
没多久，人力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共工上前开了几间相邻的房，几人暂时安顿下来。
简单收拾过后，天还没完全黑透。
叶清影挽着共工的手臂，游静跟在两人身后，三人走出客栈。
街上的行人依旧不少，灯笼的光渐渐亮起来。她们看似悠闲地闲逛，实则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的建筑与行人。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赫然就是芷江县警察局。
它不像寻常官府那样阔气，反倒像一座戒备森严的旧式祠堂，青砖灰瓦，门脸不大，大门半掩着。
朝里看去，隐约能瞧见照壁前停着两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漆黑的警棍。
大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黄绿色制服的哨兵，荷枪实弹。他们微微倚着门框，眼神懒洋洋地扫过街面。
偶尔，有穿黑色警服、扎着武装带的侦缉队员快步进出，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
"回去吧。"叶清影轻声说，拉了拉共工的手臂，转身往回走。
游静的目光落在叶清影挽着共工的手上，又默默别开。
回到客栈，房间里已经点起了灯。
胖姐和李丽正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台小巧的电台。
胖姐戴着耳机，专注地捕捉着讯号。
游静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只见巷子漆黑，偶尔响起几声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