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大雾朦胧，地面的水渍混着尘土，道路一片泥泞。
芷江县警察局的大门悄然打开，几辆汽车鱼贯而出，兵分两路，悄无声息地朝城郊驶去。
陈伦沉默着。
他凌晨接到上头命令，说要协助押送两个特殊人犯前往黔阳接受审问。
侦缉大队对治安犯、刑事犯有抓捕审讯权，但这类"特殊犯人"，他们往往只有抓捕权，审讯得上送。
以往多是送往重庆，但送往黔阳也说得通——那里新设了个秘密训练班，不少高层都在里面挂职任教。
车队在城西一处僻静的码头停下。
陈伦率先下车。
他眯眼扫过四周，手轻轻一挥，手下立刻按着枪，悄无声息地散开，呈扇形包围了一座废弃的库房。
领头的队长匍匐靠近，窥探片刻，回头朝陈伦比了个手势。
陈伦点头，再次挥手。
队长带着几个好手，猫着腰，握着上膛的手枪，迅速摸进了仓库。里头光线昏暗，堆着些破旧的杂物，弥漫着一股霉味。
刚转过拐角，队长立刻看到两个人影。
"别动！举起手来！"
枪口齐刷刷对准那两人，是一男一女。
两人似乎吓了一跳，连忙举手，女人急道，"自己人！别开枪！陈大队在吗？"
队长示意手下控制住这两人，其余人则分头搜查库房。从货架后到通风口，连木箱都逐个撬开，确认没有埋伏后，才出来向陈伦汇报，"报告队长，安全！"
陈伦整了整西装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目光在身材高大的男人和白白净净的女人脸上逡巡。片刻，他嘴角一勾，笃定道，"我见过你们，当时你们可不是这副打扮。"
叶清影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陈大队长好记性。前两天，我们确实在贵局附近的茶摊上执行任务。"
陈伦狐疑地打量着她们，"人犯呢？"
叶清影正色道，"人犯至关重要，自然得小心为上。为防万一，藏在了更稳妥的地方。"
陈伦伸出手，不容置疑，"证件。"
叶清影与共工一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陈伦接过，反复翻看，状似随意地说道，"监察处？我跟你们张副座倒是经常一块喝酒。"
叶清影笑吟吟地接话，"陈大队长说笑了。我们监察处自改组后便取消了副处长一职，现下直接对上级负责。"
陈伦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哈哈一笑，将证件递还，"职业习惯，总爱多问两句，二位莫怪。"
"闲话少叙。"共工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上头命令今晚之前必须将人犯押解到位，时间不等人。"
陈伦看了眼腕表，"那是当然，上峰命令耽搁不得，请吧。"
在叶清影和共工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一艘寻常的乌篷船旁。
共工掀开脏兮兮的篷布，里面赫然捆着两个女人，被绑得结结实实，嘴巴也用布条死死封住。她们头发散乱，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剜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陈伦略显意外，"这是哪路的？"
叶清影语气微冷，"陈大队，规矩您懂的，不该问的别问。"
陈伦耸了耸肩，示意手下将她们押上岸，塞进其中一辆车。他自己，则坐进了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叶清影和共工紧随其后，坐在了后排。
"事不宜迟，现在出发吧。"共工催促道。
陈伦点头，朝车外一名手下递了个眼神。那人会意，退后两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走！"陈伦下令。
车队发动，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车厢内一片沉默，陈伦看似闭目养神，余光却不时扫向后视镜。
叶清影目视前方，面色平静。共工手心沁出冷汗，他感觉陈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得他有些坐立不安。
车子很快抵达出城检查站。
有侦缉大队的车辆和关防，哨兵只简单看了看便准备放行。然而，陈伦却忽然示意停车，摇下车窗，笑着跟岗哨的军官攀谈起来。
他在等，等那个手下回来报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浓雾逐渐散去，却始终不见那人身影。
陈伦笑容依旧，手指却在车门上轻轻敲击着，透出几分焦躁。
又磨蹭了片刻，陈伦看了眼手表，又瞥向后座两位神情不耐的"特派员"，终于挥了挥手，"耽误各位时间了，走吧。"
栏杆抬起，汽车依次驶出了芷江城门。
车内，叶清影和共工极其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目光飞快错开。
另一边，那名手下很快查到了两人下榻的客栈。这一打听，他心里便"咯噔"一下——据客栈伙计说，她们一行是五个人！
手下心头一紧，一股寒意窜上脊背：这不对劲！
他不敢耽搁，拔出手枪，快步冲上楼，来到房门前。他侧耳听了片刻，抬脚踹开房门，枪口同时向前。
不想下一秒，一道黑影从门后闪出，同时，他的口鼻被死死捂住。
游静在打晕那人后，迅速离开客栈。
她赶到城门附近，锁定了一辆正准备出城的军用吉普。趁着车子转弯的功夫，钻进了底盘下，紧紧扣住车底的横梁。
吉普车颠簸着，朝着城门驶去，很快汇入了群山之中。
……
一路紧赶慢赶，汽车终于在午后驶入了黔阳地界。纵使面对熟悉的街景，叶清影和共工仍不敢有丝毫松懈。
陈伦目光扫视四周，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后座两人。
不多会儿，训练营大门哨卡出现在视野中，身着黄绿色军装的卫兵举手示意，车辆缓缓减速停下。
卫兵上前验看证件后，脸色一肃，立正敬礼，迅速放行。
车轮碾过营区内的砂石路，在一排灰砖营房前停下。引擎熄火，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操练的口号声。
"到了。"
陈伦率先推门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侦缉队员们也纷纷下车，将犯人押了下来。
此时，叶清影不动声色地靠近陈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