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连天的战火,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叶清影伏在掩体后,透过尘土和火光,焦急地搜寻着那道身影。
"游静!"她嘶声喊道。
游静听到了,回头望了她一眼,就在她转身要奔过来的刹那,一枚炮弹不偏不倚在她身后炸开!
巨大的气浪将她狠狠掀起,又重重摔在地上。
"不!"
叶清影心脏一停。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泥土、碎石、弹片擦过她的身体,她毫无知觉。她扑到游静身边,颤抖着手去触碰她。
游静躺在那里,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原本清泠明亮的眸子,正一点点黯淡下去。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叶清影的双手。
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痛,像锥子狠狠凿穿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痛……痛得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叶清影?"
忽然,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叶清影!"
叶清影猛地睁开眼,胸膛一阵起伏。
卧室只开了一盏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熟悉的轮廓。游静撑在她旁边,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担忧。
"你做噩梦了?"游静放轻了声音问。
端午后,两人回到福开森路的洋房,谁也没提,于是仍然心照不宣地睡在了一起。
今晚,游静睡得正沉,却被身边人断断续续的呢喃惊醒。
"……你哭了?"
叶清影抬手一抹,指尖触到一片湿凉。一时有些愕然,有些无措。
游静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认识这么久,她见过叶清影温和的笑,见过她冷静的漠然,见过她动手时的狠厉,却从没见过她流泪。
即使是关禁闭出来瘦脱了相,即便战场上生死一线,她也总是温和、从容、淡然的。
游静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她伸出手,一把将还有些怔忡的叶清影揽进怀里,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像以往叶清影安抚她那样,安抚着她。
"没事了……梦都是反的。"
叶清影的脸埋在游静颈窝,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游静的味道。梦境带来的惊痛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贪恋。
她没有动,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怀抱里,手臂环住了游静的腰,收紧。
次日,叶清影从广慈医院出来,脑海里回想医生的叮嘱:
"你的大脑正在'修复',或者说,正在重建情感联结。"
"这是好事,情感是人类的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不要去压抑它,尝试去理解它,接纳它,释放它。"
叶清影坐进车里,摘下伪装用的眼镜,揉了揉眉心。
重建情感联结……
十几年来情感一片空白,她已经习惯了去模仿情绪。如今重建情感联结,究竟是好是坏?是不是意味着,从此她会害怕、会恐惧?
难得相安无事的一天,"漫页"准时打烊。游静锁好门,将牌子翻过来。
叶清影站在车边,看着游静在霓虹光影中向她走来。
"回家?"游静问。
叶清影摇了摇头,为她拉开车门,"去转转。"
车子驶向外滩,夜晚的黄浦江边少了白日的喧嚣。江风裹着水汽吹来,带着些凉意。
叶清影把车停在路边,两人并肩走向江边的栏杆。
远处,往来船亮着稀疏的灯火,对岸的楼宇轮廓隐在夜色中。
叶清影望着江景,目光却不知不觉落在了身旁的人身上。
游静微微仰着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晚风拂起她一丝碎发,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冷冽的气质,美得惊心动魄。
叶清影看着,竟有些移不开眼。
游静转过头,对上她直直的眼神,微微一怔。不知怎的,她有点不敢回视。
她下意识避开视线,语气带着惯常的微嘲,"叶大小姐,你盯着我看干嘛?我脸上有花?"
叶清影笑了,眼角眉梢都染着喜意,"你真把烟戒了?"
游静斜睨她一眼,"这都多久前的事儿了?"
叶清影笑意更深,"我倒是有点想试试,抽烟到底什么感觉。"
游静瞪她一眼,"好不容易戒了,你别来勾我瘾。走了走了,大晚上跑这儿来吹风。"
她说着,转身往车那边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叶清影看着她的背影,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心底。她快走两步跟上,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游静微微一僵,却没有甩开。
沐浴后,叶清影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书,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心里的躁动并未因江风而平息,反而让她坐立难安。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游静从浴室出来。
她穿着一身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走到妆台前坐下,拿起香膏开始护肤。
叶清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看了片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游静身后。
游静从镜子里看着她靠近,手上的动作稍微顿了顿,没说话。
叶清影凑得很近,先是在游静发梢嗅了嗅,然后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肩颈。
"你身上好香啊。"叶清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困惑。
游静从镜子里睨她,"咱俩用的不都一样的?"
"奇怪了。"叶清影低低地说。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她将下巴轻轻搁在游静的肩头,双臂从后面环过去,松松地抱住了她的腰。
游静眼睛微微睁大,脸颊逐渐升温。
叶清影双臂慢慢收紧,将脸埋进游静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冷香混合着暖意,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的躁动,却又点燃了另一种更隐秘、更灼热的火焰。
游静的身体完全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