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室低矮压抑，墙壁斑驳，一盏昏暗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上。
叶清影被粗暴地推搡进来，手脚被铐在审讯椅上。她浑身发抖，脸上毫无血色，眼中蓄满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散乱的鬓发与昂贵的衣领。
特务面容阴鸷，反复问"姓名！""来历！""你的同伙在哪里！"
她只是拼命摇头，声音满是惊恐的哭腔，反反复复只有几句话：
"我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放我出去！我要见律师，我要见领事……"
审问者失去了耐心。一个眼神，手下拿起两根连着电线的夹子，夹在叶清影的食指上。
"最后一遍，你的真实身份！"
叶清影只是哭喊。
摇杆转动。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审讯室。叶清影身体剧烈弓起，脖颈上青筋暴突，铁铐与椅子哐当作响。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挣扎，纱布再次渗出血迹。
摇杆松开，她瘫软在椅子上，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特务揪起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脸，"说！"
她嘴唇颤抖，吐出的只有几个字，"不……不知道……"
特务狞笑一声，换上了湿毛巾。
一层，两层，三层……湿透的毛巾覆在她脸上，封住了口鼻。水从边缘渗入，她无法呼吸，身体本能地剧烈挣扎，铁铐磨得手腕鲜血淋漓。
就在她即将窒息的刹那，毛巾被一把扯开。
叶清影剧烈呛咳，吐出混着血丝的清水，像溺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只剩下本能的抽搐和呜咽。
"说不说？"
她眼神涣散，嘴里只剩下破碎的呢喃，"……大哥……救我……爸……妈……"
暗处，武田信介眉头紧锁，他挥了挥手。
审讯室的门开了，李长富被两个特务带了进来。
他看到狼狈不堪的叶清影时愣了一下，随即色厉内荏地指着她大喊：
"就是她！她就是叶清影！黔阳训练班的叶清影！我敢拿命担保！"
揪着叶清影头发的特务松了手。她疯狂咳嗽、干呕，吐出的全是清水，身体抖得像筛糠，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不是我……救命……"
李长富在一旁看着，心里带着点扭曲的快意，大喊道，"别装了！你的姘头呢？那个叫游静的婊子！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
叶清影的咳嗽停了停，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嘶声道，"我不认识……你们……放我……出去……"
声音气若游丝，完全是一副濒临崩溃的模样。
武田的耐心和怀疑在拉锯。时间紧迫，他清楚叶家绝不会坐视不理。心一横，就要让手下上前撕扯叶清影的衣裳。
这时，武田的副官小跑着冲了进来，脸色极其难看，语速飞快：
"阁下！不好了！叶家联合了美国领事馆、瑞士领事馆，还有上海总商会、宁波同乡会里的华商，还请动了兴亚院里的高官出面！都在向领事馆和司令部施压，要求立即放人！影佐阁下那边也派人来问！"
武田脸色铁青，"他们怎么这么快！"
"现在怎么办？"副官焦急地问。
武田眼神阴鸷。
放人？他不甘心！可硬扛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不说别人，影佐就正等着抓他把柄。
他急速思考着，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把她转移到司令部，审问继续，停止一切明面上的刑讯，改用别的办法。必要时……可以用吐真剂。"
"是！"副官应下，立刻去安排转移。
很快，奄奄一息的叶清影被从审讯椅上解下，由两名特务架着，塞进一辆没有标记的汽车，趁着夜色转移到了日军司令部地下拘留所。
而武田信介，则不得不亲自去应对来自各方的压力。他咬死了"海伦·叶涉嫌与反日分子有关联，正在配合调查"的说辞，试图稳住局面。
然而，叶承礼态度强硬，在交涉时寸步不让：
"问话可以！调查也可以！但我要求立刻见我妹妹一面！你们必须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和基本尊严！我申请中立国人士在场监督！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刑讯逼供！否则，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将此事公之于世，让全世界看看，你们所谓的'王道乐土'之下，是如何对待一位手无寸铁的无辜女士的！"
几番激烈的拉扯后，武田不得不做出让步。
他阴沉着脸，同意了见面，但不允许接触，也同意在后续的问询中，允许有中立国人士在场监督，并承诺不会使用任何不人道的手段。
昏暗的灯光下，叶清影被重新固定在椅子上，头无力地垂着，湿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瞳孔在药物作用下微微涣散。
武田的副官亲自坐到了她对面，语气刻意放缓：
"姓名。"
"……海伦……海伦·叶……"
"国籍。"
"美国……"
"你的真实姓名。"副官紧盯着她。
"……叶……令佶……"她的声音飘忽，重复着这个答案。
副官换了个方向：
"你的职业。"
"……华美贸易行……董事……"
"你和于小曼是什么关系？"
"……表……表妹……她来上海……找我……"
"她住在哪里？"
"……福开森路……和我……一起……"
"你们平时和什么人来往？"
"……生意伙伴……小姐太太们……"她的回答断断续续，内容琐碎而日常，完全符合一个富家女和商人的社交圈。
"你们参加过什么训练？比如……黔阳的训练班？"副官身体微微前倾。
叶清影的眉头蹙了一下，仿佛在努力理解这个问题，然后缓慢地摇头，"……什么……班？……我不知道……"
副官又反复追问了关于行动细节、联络人、电台位置等关键问题，然而，得到的要么是沉默，要么是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副官的额角开始渗汗。
吐真剂的效果正在巅峰，如果这样都问不出来……要么她是个怪物，要么……她真的不是"叶清影"。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面如土色的李长富面前，拽着他的衣领，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低吼道：
"你确定没认错？看清楚！黔阳班那个叶清影，到底是不是她？！"
清脆的巴掌声在审讯室里炸开，李长富踉跄后退，捂着脸，腿肚子发软，"长、长官……我，我不知道……"
"废物！"
副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恨不得当场毙了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副官头皮一炸，心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