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三此刻没时间细想曹婉的诡异之处,他先要应付门外的周勃。
周勃他是熟悉的,小他几岁,东村有名的暴脾气,自小父母双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有时要饭能要到他们西村。
大点以后,做了编制蚕箔(就是养蚕用的竹筐)的活,维持生计,没事还义务帮助邻里吹箫办起红白喜事来。
实在是因为天赋异禀,肺活量惊人,只是脾气也火爆得很。动不动就打架,只要一不顺心顺意,就要和街坊玩命。
这个世界,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久而久之,成了东村一霸,还有了小弟。
是西村刘老三最大的对手。
“编筐篓子,你叫忒大声了,我耳朵好,不用喊。咬人的狗,从来不叫的。”
刘老三从来嘴上不吃亏,自然懂得如何气死人。这话一出,周勃就真不喊了,掏出竹刀就直奔刘老三肋下刺去。
刘老三也不躲,任他刺过来,在竹刀刺入一刹那,突然胸腔发力位移,右手精准擒住周勃手腕,就是向下一压,企图折断周勃腕骨。
周勃也不白给,手腕一转变成肘击直奔刘老三胸口就怼。身子微侧成了防守之势,左脚顿挫一步去顶刘老三下盘路。
刘老三更不含糊,右腿猛跺,左腿抬起就踢周勃裆部。
可想而知,都挨了一下子。只不过周勃惨点,为护要害处不得不减了手上力道,却没拦住刘老三腿上力气。
俩人同时跳出圈外,呲牙咧嘴地等待下一轮攻击。
“哎呀哎呀,看到两位好汉为了我大打出手,我真是…”
“好开心呢。”
“我们女人就爱这样。哈哈哈”
曹婉笑得花枝乱颤,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多少笑意。倒像是在看一场戏,看得津津有味,却从不入戏。
“闭嘴!和你无关!”周勃刘老三齐声怒吼。
男人就这样,总希望所有女人都贴过来说,想要你,需要你,欢喜你。却总是耻于承认自己为女人打架,仿佛自己很贱。
曹婉在大庭广众,说这一句好开心,让周勃刘老三瞬间都不开心起来。
曹婉憋不住笑,还要火上浇油。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们缘何打架?不就是三郎想英雄救美么?周郎为何出手?不就是为了我曹婉么?”
两个男人都知道不是,但是此刻在繁华街巷处,东西两村结合部,人来人往的驻足观望下,他们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反驳。
表面说的都对,内里一概不是。
最是难堪,不过如此。
再打就是面子倒了。
其实,男人的面子有时候真的很可笑。反正曹婉是这么觉得的。
“不如,进来坐坐吧,喝杯酒,我给二位爷做几个好菜尝尝。”
“别让邻里看笑话,以为二位英雄为了寡妇争风吃醋呢。”
“以后还怎么讨媳妇呀?”
话都架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是傻子了。
刘老三率先回头走进酒馆,周勃也只好紧随其后。
“周大哥,今儿这事,你问清楚了吗就动手喊打喊杀?你这脾气可得改改呢。”
“你的兄弟可是调戏我在先的,周大哥莫不是忘了当初承诺,要护我周全的。”
曹婉边布酒边嗔怪周勃,这让周勃一愣,他听到的话可不是这样,是刘老三觊觎曹氏美色,硬要霸占曹氏,甚至住进曹氏后堂,他才来解围的。
“这…不能吧…我告诫他们,你是我义妹,不可放肆的。”周勃说话有些结巴,语气里又有些委屈。
这让刘老三狐疑起来,干瞅着曹婉不说话,原来这保护不止他一人啊。
曹婉见状,连忙笑道:
“三郎莫要误会,原是周大哥在泗水畔救了我,我就认他做义兄,也就想着在周大哥的村子里落脚的。”
“那天的事儿,三郎也是莽撞了些,都不等我开口处理,便直接动了手,待我想拦,也来不及了。”
“只能等周大哥从彭城回来,再想办法解释了。”
刘老三迅速抓住重点,转头看向周勃。
“编筐的篓子,你不好好编筐吹箫,去彭城做什么?”
“要你管?我乐意!”周勃怼回去,半点不客气。
曹婉笑着解围。
“三郎,周大哥去彭城是押镖的,押的是我家的镖,买点五谷回来而已,好酿酒用。”
刘老三瞟了一眼曹婉,漫不经心地说道:
“婉娘好有钱呐,这丰沛一带竟埋没了你,怎么不去彭城?彭城才是大地方啊。”
曹婉脸有点僵,在刘老三眼里似是不悦,只是听不到下文了。
既然这妖精不愿意说,那只能问周爆碳了。
“周兄,咱们一起从小打到大,也算生死之交了吧。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只管说出来,说出来说不定就好了。不要总打架了事。”
“我若是阴私小人,容不得别人的主儿,也断不会有如此多兄弟追随。”
“哼!我以为你只会叫我编筐篓子呢!不知道我姓周名勃。”
“你还字爆碳,你怎么不说。咱们淮泗因为四战之地,土地几易其主,百姓不是姓楚就是姓齐或是姓韩姓魏,都是一群流民后代,无田无业之辈,哪里有什么谁看不起谁的道理。不过玩笑尔,偏你当真。”
刘老三说着也有点委屈,周勃这个不能调笑的脾性真是让人无奈。
“我没事还叫樊哙屠狗的呢,你怎么不说。”
“哼,你们都是有爹有妈的人,自然不一样。我周勃有什么?只有戾气。”
周勃说着委屈,刘老三却余光瞟着曹氏,见曹氏去了后厨,他果断压低了声音道:
“周勃兄弟,咱们怎么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哪怕是打架也是交情。”
“万不可被外人当枪使。”
“我总觉得曹氏有问题,总想笼络咱们这样的兄弟,不知意欲何为。”
“淮泗多豪杰游侠之辈,曹氏恐居心不良。不可不察。”
周勃冷哼三声。
“酸文假醋,就属你多心,谁能惦记咱们?”
“造反吗?”
曹婉端着两碗羊肉羹进来,笑道: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尝尝我家羊肉羹。地道鲁地菜肴。”
“我只是商人罢了,又不是窃珠者贼,窃国者侯的诸侯。没什么,无毒的。”
刘老三听后脸黑成炭,差点也成爆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