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樊哙恰好进帐,拱手抱拳禀告:
“汉王,楚军将领、随军文官都已叫来,连主簿大人萧何都赶回来了,大伙问汉王何时何地议事?”
刘邦听说萧何回来了,真是大喜,一瞬间原本忐忑不安,徘徊不定的心就归位了。他赶紧起身穿衣。
“先让主簿进帐我要与他对饮,还有曹参,也叫来。”
“你告诉郦食其吕齮,让他们在附近找个大点的地方,能容众人议事,切记保密!切记切记!”
待萧何曹参被叫进来,刘邦直接搂住萧何的肩膀,动情道:
“萧郎,你去押送物资这段日子,我这心里没着没落的,进武关时豪情万丈,走进咸阳反而胆子小了。都不知以后该如何面对这天下棋局。”
“快快,曹参赶紧置酒,咱们三个要畅饮,当初进咸阳就是咱们三个,一路走来,最知彼此的还是咱们三个。”
“咱们三个要先定心,路才不会走歪。”
知己萧微笑,这一刻的信任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刘邦已为王,还能念着旧情,想着他曾经作为刘老三走过的路。
最为难得,不忘初心。
萧何拉住曹参,突然跪了下来,郑重叩拜,言道:
“我从未拜过汉王,今日补上。”
“臣萧何向我王叩首以拜,愿我王千秋万代。”
“我王当学秦始皇,一统天下。”
这一跪。一句一统天下,可把刘邦和曹参吓得不轻,刘邦赶紧去拉萧何,曹参踟蹰片刻,立刻也跪下。
“我…我深知自己不如萧郎懂进退权衡,是以萧郎做什么我便有样学样。既然萧郎如此说,那我也…”
“臣曹参,向我王叩首以拜,愿我王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一个没拉起来,又跪了一个,刘邦有点气结,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看着跪地的二人直愠气。
“我把你们当兄弟,当贴心人,你们偏要跪,和我唱反调是吧。故意的是吧。”
“还一统天下,还做始皇帝?项羽能答应?吕文能答应?张良能答应?和他们三个比起来,我觉得我没有胜算呢。”
这是大实话,刘邦是男人,有天下所有男人都有的臭毛病—意气用事!
“当听到章邯败了王离降了,大秦主力尽失,我就热血上头狂妄起来,气盛之下,头脑发热就走进了武关。”
“进去就后悔了,都没出一天。”
“反秦联盟格局未定,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我就露了底,后边怎么周旋?真不像我。”
毕竟他依然不是最强的,这话他不忍说出口。
萧何微笑,知己萧不愧是知己萧,他膝行靠近,停在刘邦身前,抓住刘邦的手,用自己手上的温度和力度向刘邦传递信心。
“臣在长江上听闻我王入武关,吓了臣一跳,知道我王在那极巅一刻没把持住,冲动入关。”
“但臣想,如果那一刻我王还不冲动,那就不是我萧何的主公,我只能是知己,是朋友,我也要随时走,给自己退身步。”
“这争天下之局,入了,便退不得,出不去。怯懦者不能入,犹豫者只能死。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我萧何如何俯首称臣?”
“入的对!入的好!当为汉王!”
“怕我王打退堂鼓,臣立刻放弃押运,下船奔回我王身边。”
尴尬萧的尴尬之能,无人能及,周旋于各个势力之间,永远能游刃有余,是个人精奇才。
但此时,是他最不尴尬的一刻,果断下注,买定离手。用一跪坚定了刘邦的决心。
不然所有忠诚于刘邦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那就不会再有忠诚了。
“丞相说的对,此刻只能向前不能后退。这是根基!当以一统天下为念,因为…”
“赢者通吃!”
萧丞相闻言眼圈微红,这是他最担心的一点,他很了解刘邦,刘邦永远都是为了活着,被动反击,后发制人!
以前没问题,现在不行了。
既然露了野心和底牌,就不能再伪装弱小。要强起来,强起来才有活路。
“这一路走来,我王永不叫臣等失望!”萧丞相再拜。
汉王刘邦问汉相萧何:
“丞相以为,这天下局势中,咱们最要紧的是什么?”
汉相萧何坚定地回答:
“站稳脚跟,积蓄力量!”
刘邦闻言白了萧何一眼,很是不满,这不是废话么!他能不知道?他打记事起,就知道忍辱负重,积蓄力量,然后反杀敌人。不然那后发制人的习惯是怎么来的?
萧相国有点小得意,当即解释道:
“我王误会了,非忍辱负重积蓄力量,而是真正行大道,王道,帝道,积蓄力量。”
“非但不能忍,反而要扬,大扬。扬出气度,扬出旗帜,扬出威风。那么,归附你的人才多,你才能和项羽张良争。”
“丞相认为我该在哪里站稳脚跟?”
萧何郑重其事地行了第三拜。
“回禀我王,臣反复斟酌,臣认为…”
“咸阳是唯一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