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欣震撼了,这话连他都不敢说,不仅是他的私念,他想在秦嬴死光了之后重新号召秦人,建立他司马氏根基,也是因为项羽不好打。
他迟迟没有提出复仇口号。
刘邦敢碰这个口号,就是…
司马欣身后所有秦文官天团皆起身,重新跪下,山呼:
“臣向汉王,向大汉俯首称臣!”
“大汉千秋万代!”
“一统天下!”
司马欣哆哆嗦嗦也跪下拜了刘邦。
这是一个契约,纵贯两汉400多年。哪怕东汉迁都洛阳,大汉也没有放弃关中,哪怕蜀汉偏安一隅,也要六出祁山夺回关中。
400多年后能争天下的人的祖宗都在这场朝会上。
历史真的是个轮回。
刘邦统一了秦汉,他终于满意了。
但是问题依然存在,他收剑后重新坐定,他再问:
“如何打项羽?各位爱卿说说!”
于是七嘴八舌的盛况再次上演。左边说的都是如何稳根基,如何运输粮草,如何招兵,如何练兵,谁适合当将。
右边说如何东出,走哪条路,先打南阳,还是先出函谷。
刘邦微笑,这种感觉真好,都是人才,说出的话都值得参考,他命萧何记录下来,整理以后他要一句一句的想。
“众爱卿说的不错,孤都记下了。”
“但你们说的都是小处着手,大方向是什么?”
“孤想问策于…”
“张良!”
来吧,谋圣!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不然我不放心啊!说的对,我就做。说的不对…
我就杀了你!
当着所有人的面!
张良坐在汉臣最后,一直在低头假寐。人家刘邦的帝王梦与他何干?他一个对弈人,只在棋盘上论输赢,不在朝堂上争荣宠。
他不屑也不甘。
没想到自己有被点名逼问的忧虑。
那就意味着…说错了有性命之忧呗。
张良叹了口气,用手抵着额头,笑了起来。自己的招…你刘邦…
敢接么?
“良以为,当拉拢六国旧族,广纳贤才,尤其是六国旧贵,汉王以为如何?”
“为何?”
“因项羽想凝结六国百姓,用霸道,不用王道。杀怀王,诛旧贵。汉王自然反其道而行之。”
“汉王想一统天下,天下却不止秦地。”
“汉王班底多六国人,不能只以秦臣尊之贵之。”
“汉王敢否?”
刘邦你敢不敢善待六国旧贵?
善待旧贵,你汉廷就有分裂的危险,我张良就有反扑的机会。
不善待旧贵,你有资格一统天下么?
秦始皇都做不到以秦代天下,你行么?
你可以做汉王,可以做秦王,但…
你能做皇帝么?
刘邦听懂了,在那一刻都下意识摸了摸剑,阴沉地盯着最远处的张良。
他差一点就拔剑了,杀张良以立威。
不服他刘邦的…死!
郦食其突然起身,跪在中央,大声道:
“臣附议!这是阳谋!我王不是阴谋人,当行帝道!臣是魏国人,愿我王善待魏国!”
老头眼睛里热忱地期待着刘邦,含着泪花。
刘邦迟疑了,他的酒友不会害他。
逼宫萧也马上放下笔,站了起来,郑重跪拜逼宫:
“臣附议!臣为楚国人!哪怕是项羽旧部都该善待,那也是淮泗子弟,是大汉来处。”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旧贵的天下,当以百姓为本!”
“大汉才能一统天下!”
刘邦都愣了,这萧何的言外之意…别说张良等六国旧贵要善待,连项羽旧部都要善待啊?那还打个屁啊!
哼!不如直接把项羽叫来,我们俩人单挑算了!!
但萧何更不会害他。
好吧,安抚完秦还要安抚汉!
谁让自己是泗水边的游侠呢!无恒产无恒心,不会忠诚于任何一方土地一方血脉呢!
朕!只忠诚于天下江山!
朕只忠诚于…
华夏文明!
“准!祭祀楚怀王!复六国宗庙社稷!”
“争取天下民心!”
汉王刘邦在栎阳隆重地祭祀了楚怀王,并向天下颁诏善待六国后裔。若没死在项羽之手,可以来栎阳投奔汉王刘邦。
恢复六国宗庙社稷!
真有人来了!还不少呢。
第一个来的是张耳,真是舔着老脸来的。很老的老脸,都60多岁了。
整个汉廷都沸腾了。
为什么?
因为张耳可是传奇。
听说张耳少年时被魏国信陵君魏无忌晚年赏识,收了门下,从此名声大噪。
郦食其听说张耳来了,气的浑身发抖!
“老匹夫!老匹夫!又来蹭饭了!”
刘邦正和郦食其喝酒吃饭,旁边坐着汉王后吕雉在夹菜斟酒。
“呦,能让高阳酒徒气成这样,看来我这老东家真的挺厉害呀!”
“我王,他怎么是你东家?”
“我少年时逞凶斗狠,流浪在外,是张耳给我第一只镖,让我给他家押运丝绸。我才开始做游侠押镖的。没有他引荐,尹家才不会给我押运的机会。”
刘邦笑着解释,还贴心地拉着吕稚的手,拉她入座,就贴身坐在自己身边。
吕雉脸微红,白了刘邦一眼,怪他不正经,让臣子看她笑话。她娇嗔道:
“说到尹家,尹喜托书给我,想投来蜀郡,又恐你不允。问我,萧何的妻子前些日子,已经殁了,一双子女无人照料,想让长女尹同带着萧何子女过来,嫁给萧何。说他俩早就认识互有好感。你看如何?”
“尹喜…这硬脾气!忒吓人!当初就敢威胁始皇!拿着萧何的儿女逼嫁萧何?能不同意么?别断了人家香火!”
刘邦不喜欢聊淮海商帮的事,接着看郦食其,“张耳如何是蹭饭的?”
郦食其呲牙咧嘴道:
“张耳,名不符实,言过其词!但是却有威望。大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不善看人看事。”
“陈胜起义,他直接投奔!陈胜把他奉若上宾,连张良都排挤了,这才造成张楚政权马上分裂了,张良转而支持周文吴广。”
“既然投了陈胜,那就好好干呗,他不介,他还看不起陈胜。”
“张耳有一个刎颈之交叫陈馀,两人是同乡,秦灭大梁后,就躲在陈县阴暗角落里共过患难。在北征打赵地时,忽悠起义军将领武臣自立为王,他俩做左右丞相大将。”
“张楚又裂了。”
“陈胜败,他又立赵国真正的后裔赵歇为赵王。又排挤司马卬,不信我王问问司马卬,是不是恨不得吃了他。”
“章邯征赵歇,他和赵歇被困巨鹿,要求刎颈之交陈馀去救巨鹿,陈馀是不想救么?那地形谁能救?只有项羽能救啊,等项羽救他们出来,他反而责怪陈馀见死不救。”
“刎颈之交变割袍断义。”
“项羽欲杀赵王歇,许给他好处,立为常山(石家庄)王,他就真要杀赵歇,结果被陈馀救了赵歇。”
“张耳其人,都不是三姓家奴,是四五姓了。”
刘邦听后哈哈大笑,笑得停不下来,拍着吕雉的大腿笑。笑够了,他举起一碗酒敬郦食其。
“此等小人有大用!老头以为如何?”
郦食其一碗酒一饮而尽,点点头。
“此人无定性却善于钻营,必定知道楚军将领弱点。不然怎么火中取栗?”
“此人恶名昭著,如今汉廷六国旧臣基本都被他得罪,就怕我王也学陈胜赵歇。正好抱团。张良之谋就破了。”
“老头说的极是。孤…纳了此人。”
还有一人也特别有意思。
他说他叫…
韩信。
也是韩襄王之后,公子虮虱之孙,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他不是淮阴人,是新郑人,那里是秦灭韩国后,韩国贵族聚居地。
刘邦最后笑得全身都颤抖,都颠了。
他在曹夫人怀里笑,曹夫人拧着他耳朵啐他:
“你怎么一沾张良就来劲呢?不是冲我吧,臭男人!”
刘邦搂住曹夫人,笑嘻嘻地。
“真假韩信啊!”
“能不笑么?哪个是真?张良他辨认过么?哈哈哈”
曹夫人白了刘邦一眼,哼了一声。
“公子定都阳翟(河南禹州),这个韩信就来了,来了就喊表哥。公子亲自去新郑查,没有证据,且那把宝剑在大将军韩信手里,公子虮虱因韩国内斗并没回韩国,最后定大将军韩信为真,这个后来的韩信被打发走了。”
“韩信才是真的,后来的是假的。”
刘邦微笑不语,抓着曹夫人就亲昵起来。
第二天,刘邦当众立第二个韩信,为…
韩王信!
要立就立假的!我气死你!
张良!
张良自打听说韩王信投奔刘邦,就猜到刘邦一定会这么干,因为…
防着韩信军权过大,干脆绝了韩信自立的念头。
这样…挺好的…
能保韩信一命。
张良认了,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