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不是傻子,他知道钟离昧和龙且是可以被说服的。这些心腹将领都是血与火并肩作战淬炼出来的情谊,几句挑拨不足以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是臧荼英布等诸侯王就不一样了。
就算这件事真的就是汉王那边派人干的,此刻诸侯王的心必定已经动了,他必须提前防范。
他开始在盐铁等重要物资上限制遏制诸侯王的获取,一要他们听话,二要防止他们因为物资丰富过分发展,真要是超过自己的主力…
他们比刘邦可怕,刘邦再怎么说根基在秦地,离他最远。这些诸侯王可是就在旁边。
结果…
吕后飞鸽传书陈平:英布向蜀郡高价采购铁器。
陈平笑了。
他放出了终极杀招:
童谣又变了。
霸王霸,要杀人。杀谁杀谁?
斩苍龙,混沌钟。皆杀皆杀!
为啥为啥?
联汉灭项,想分封。
陈平想知道,各方会是什么反应?
心腹觉得诸侯污蔑他们投靠刘邦,逼项羽杀他们心腹。
诸侯觉得心腹贼喊捉贼,心腹自诬自己做靶子反过来会说是诸侯干的。
最后他们会觉得…
这是项羽做的局。
为了名正言顺杀诸侯,再把不仁不义的帽子扣在心腹身上。
那就…真是狡兔死走狗烹了。
这回没人再去楚王府解释或者询问了,项羽知道无论是心腹还是诸侯都和他离心了。
项羽也不是没有派人找过谣言的源头,太难找了,当初始皇能发现张良,是因为张良碰盐铁生意,是有迹可循。谣言从哪里寻?
项羽冷静后着手整顿彭城,严加盘查外来人口,他亲自坐镇城门口检查过往行人里有没有汉廷熟人。
比如张良或者郦食其。
这是项羽想来想去唯一配得上这个谣言的嫌疑人。
可惜项羽不认识陈平。
陈平动身穿过彭城城门时,特意停下脚步,凝视项羽,看看这位统帅的神色是不是被自己整的气急败坏。
项羽是凭借战斗本能感受到人群中有一道目光向他投来,他迎着本能发现了人群中的陈平。
陈平郑重向项羽拱手行礼,目光平静坦然,没有丝毫心虚,仿佛老友重逢。
霸王,你是英雄。
陈平我向来只能远远地望着你,你高高在上,你光芒万丈,而我像阴沟里的蛆。
只因为陈平盗嫂的恶名,你连一次见面的机会都不给我,直接拒绝我的投奔。
可是底层人杰,又有几个能如贵族一般,有好名声呢?我们生于市井,便意味着任人唾骂,我们必须在冷漠的世界之中,苦苦挣扎。
如何做到君子呢?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用君子的标准去要求所有人?你容不下底层人啊。
你后悔么?后悔放弃我么?
晚了!
陈平笑着转身走出彭城的城门。
这位大汉排名第四的谋臣回到荥阳向刘邦汇报阶段性的战果。忐忑不安地问刘邦:
“臣这…是阴招,可以乱敌人,但臣一定在汉廷谨言慎行,不使我王为难。”
刘邦走下高台,走到陈平近前,用手抓住陈平的胳膊,那手上的力道带来一种力量。
陈平感受到那力量,顺着那力量被托举起来,平视刘邦。才发现刘邦眼中只有信任和欣赏。
“阴招如何?我也常用!有用就行。我打架就爱踢裆。”
“事成事败,关乎生死,道德有何用?那是事成后的事,大丈夫就该不拘小节。”
“彭城之战,能得陈平,是我最大的幸运,是我的胜利。值了!”
眼泪模糊了陈平的视线,这个男人连四万金的用处一句没问,只留下一句大丈夫就该不拘小节。他能容胯下之辱的韩信,盗嫂受金的自己。
这才是能容天下之人的君王。
这就是天命吧。
天命所归在…给天下之人搭台唱戏。
“陛下,现在西楚人心向背已有利于我大汉,陛下当继续瓦解项羽身边所有人,亲近者不敢效死,疏远者不敢效忠,大楚的战力就只在霸王一人身上。”
“陛下,当解霸王之难,才能稳住大汉之局。”
刘邦被“陛下”二字整的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感动。这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尊崇,不是装的,他看的懂,他也不想装模作样,三请三让地做戏,那是给外人看的。
在股肱之臣面前,他永远是真实的刘邦。
他受了!
“爱卿,可有对策?”
“回禀陛下,臣没有。分封与一统,不该是臣考虑之事,陛下若有不解,也不当问臣子,这是大忌。只能乾纲独断。”
刘邦点头认可陈平的谨慎和本分,并让他退下了。但问题还在,项羽面对的局面不是项羽的愚蠢,他刘邦也要面对。
这是制度问题,是天下的顶层设计。的确不该问下边人。
但他也不懂,他也是从底层爬起来的人,有着自身的局限。该怎么突破这个局限,突破这个无解的死局。
该问谁?问秦始皇么?
问…最了解秦始皇的人。
“召张良来荥阳!我要与他下棋。”刘邦对侍者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