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食其一看密令,差点撅起了嘴,很是不高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只要持节,就有战争豁免权。杀范增,其实也让自己陷入危险。
但既然汉王能下密令,必定是事关军事大计,因为军事大于外交这是铁律。
杀范增…这是激怒项羽,逼他动手…这是随何反间计的一部分。也算是外交事。
他吩咐弟弟郦商:
联姻齐国,让齐王称臣和杀范增一起进行。
齐王献城的一刻,你带人去杀范增。
嗯…要秘密进行,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个规矩不能破,不然以后汉使出使他国…就不安全了。
杀了范增,割下头颅送楚王手里。
激怒楚王就行,不必张扬。
“诺!”
应该说郦食其想的极周全,应该算面面俱到。但是郦食其因为外交本能,漏算一人…
项羽!
除了汉王想杀范增,项羽也想杀!
因为沂蒙山铁矿!
范增死在那句话:“沂蒙山南北两麓皆是铁矿,泗水郡占南,东海郡占北,若南北联合,则异性诸侯王只能俯首称臣。未尝不是一条出路。稳内攘外,建立根基,徐徐图之。”
项羽不动声色地让范增出使齐国,实际上就是等着杀范增,以楚使被杀为借口,直接攻打齐国,抢占沂蒙山。
只要刺客穿上汉军衣服,就能嫁祸汉王,让天下诸侯看看汉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军事外交双开花。
范增奔齐上路后,项羽就开始调兵遣将。
这一次是阴谋夺地,不适合他亲征。要做出一种,突发情况的样子,楚王来不及防备的样子。
他命龙且为亢父守将,驻守泗水郡最北端的亢父城,只要一声令下便偷袭沂县,以沂县为根基扫荡沂蒙山北麓。
沂县城也叫启阳城,在沂河西岸。有祊河入沂口南侧。坐落在沂蒙山前平原,地势还算平坦;南倚金雀山、银雀山等沂蒙余脉,北、东两面环河,呈“前高岗、后水泽”格局,易守难攻 。
是沂蒙山附近最适合防守屯兵的城池。
韩信也在研究沂蒙山地形,他的摸索大法也一寸一寸地摸到沂县,愣了一下。
若楚军先占沂县,还会去潍河战场吗?
那不就是汉军围城攻城之战了么?
代入项羽,他会怎么看问题?
以沂县为中心据守,城内放…
骑兵!步兵!
步兵守城,骑兵扫荡。
攻守兼备,进退有据,无解!
要么不让项羽占沂县,自己占沂县,要么…
找到破解之道。
事关汉齐外交,郦食其那小老头,还在临淄,动手时机不在自己手里,动手动早了,郦食其有性命之忧。
预设沂县已被楚军占。
先想破局之法。
韩信摸索大法又开始摸索,他顺着河网摸索,摸索到亢父!
亢父,泗水西岸的险要隘口。
亢父城东紧临宽阔、深稳的泗水干流,水面宽、水流急
城西是泰山梁山余脉低山丘陵,山脚下逼向河道。
山—城—河三位一体
山河中间一条窄道,横亘着四四方方的亢父城,那窄道车不得方轨,马不得并行,百人守险,千人不过。
韩信这才理解了项梁,当年为什么北有田儋求救,他却偏要南攻亢父。这是泗水郡和齐国的门户,谁占亢父谁得进出泗水郡的主动权,并且剑指齐地。
“蒯通,派人去查此刻亢父谁在驻守?要这个人所有过往,最好详细到爱吃什么菜,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诺!”
蒯通领命而去,布置军情情报工作。
同时,郦食其大半夜发动爬墙行动。
5000条加长型爬墙锁瞬间展开,郦商率领5000勇士悄无声息开始爬墙。
如果秦没灭六国,齐国还是东方雄主的话,这件事肯定是不可能的,是儿戏。
但是此刻齐国是复国状态,兵力全部给了关口防御,临淄城其实无兵防守。所以田儋会跑历城东阿固守城池,对杀章邯。(这就是山东省会如今在济南,山东不出王的原因,兵力太分散了,不像陕西,集中函谷关防守,就能保关中,所以陕西多出王)
5000人整齐划一爬上城墙,又瞬间跳下,然后打开齐王宫四门,郦食其大摇大摆进入齐王宫,直奔齐王寝宫。
秦剑在手,天下我有,尤其是秦剑抵住齐王咽喉的那一刻,这种快感特别强烈。
郦食其温和一笑:
“齐王会下棋么?”
齐王应该是有起床气的,尤其是大半夜被吵醒,任谁都受不了,他脸气得通红,都被气笑了。
“下!为啥不下?今天孤就陪你下,不死不休!”
郦食其的棋艺纵横术开启。
俩人下的是赌气棋,快如闪电,没有任何布局谋略,只有杀伐和愤怒。
杀到最后,被郦食其围成大片白地,齐王已经无路可逃,气的浑身发抖,吼道:
“有本事你杀孤,孤不怕!叔死了,爹也死了,孤还怕啥?早晚也是死。”
郦食其看齐王如此,便知火候到了,在极愤怒不理智后,经过一盘气棋,已经冷静又破罐破摔了。
正好交心。
“齐王,说句实话,当一个王命好还是当一个侯命好?是整天战战兢兢好还是逍遥自在好?齐国复国,齐王走马灯一样的换,你见过哪个齐王能活过三年?不复国,你父亲能善终的。”
“只不过…落魄点罢了。”
“如今汉王欲纳田氏为妃,生了儿子还封齐王,岂不美哉?外戚又碰不到皇权,又要倚重田氏在齐国的地望。”
“何不善终?万一做了国舅,比当齐王还好呢。”
“这是汉朝皇帝对田氏的承诺,这是汉王对我的信任。愿意向我透底。”
“大汉朝…只有同姓才能封王。”
“所有异姓王皆死。”
“你打得过韩信还是项羽?”
“不如在此刻换出富贵和善终。田氏的善终。”
齐王终于不赌气了,只有沉默。
“郦公,容我想想。”
郦食其听到郦公二字时就笑了,他拉起齐王的手,带他走出寝殿,走向庭院。
5000汉军整齐划一地站着,像5000尊雕像,5000棵松树。
“这!就是我汉军精锐!这就是我大汉之魂!这就是汉王对我的爱重!”
郦食其高声喝道:
“汉军听令!离开齐王宫!回营!”
5000尊秦兵马俑动了,整齐的步伐走向南门。
“汉使告辞!齐王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