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皆不语,众臣皆不满。
“陛下家事,臣子本分不当置喙,请陛下乾纲独断。我等皆无异议。”
逼宫萧跪拜率先表态,其他人纷纷附和。
这个问题太致命了,为臣的都不能掺合,至少不能当众表态。
刘邦想起那个梦,郦食其说萧何不会陪他走这最后一程,郦食其也不会,果然如此。谁也不会。
在这最重要的一块石头上,他刘邦只能孤家寡人,只能一人独行去搬石头,搬大汉江山的最后一块压舱石。
“那朕换个问题,英布等诸侯要求贸易自由,卿等以为如何?这你们可以表态吧”刘邦的失落让他非常不满,一不满,那个“朕”“卿等”的字就出来了。
既然和我刘邦玩公事公办,那就公事公办吧。哼!还是兄弟呢!
张苍的楞不比韩信差,直接喝到:
“不行!绝对不行!诸侯这是盯上盐铁了!这是想翻盘反叛!重农抑商不是始皇任性,这是国策!只有盐铁官营才能保证天下太平。不然只要有人富就能养兵造反啊!”
刘邦那一刻可喜欢张苍了,要么说用人就得用楞子呢,好猜好用。
他可是亲自走了一遍秦亡之路,还是亲眼所见秦亡汉兴的过程。深知盐铁官营四个字有多对!秦始皇有多英明。
“张公说的极是,你也善齐纨鲁缟,张公以为如何?当怎么应对?要知道我媳妇可是商人,还是大商人啊。”
张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皇帝绕进去了,皇帝想问立后之事,众臣不接茬,他就转而问对商的态度。自己这个二愣子就跳进去了…
皇帝可是真狡猾啊。难怪自己的上司萧何会用震惊地眼神看着自己。
还是太年轻太不知个中利害了。
想辙呗。
楞子张苦思冥想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后和商的关系。
嘴毒萧却不解起来,反问刘邦:
“诸侯里实力最强的,不就是英布吴芮么?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这么…高明的对策,非法家之人想不出来。”
尴尬萧冷笑道:
“别忘了,吕文是谁!吕不韦的后人,又是商又是法,吕不韦还编纂过《吕氏春秋》呢,我收秦法典籍,天天品读,都是重商之言。轻徭薄赋,限制王权的主张。其实是杂家之言,有道家儒家的影子在里面。”
曹参明白了,吕文在联动诸侯!吕文反了秦,还想威胁反汉!大秦根基再不稳,也比大汉强。这就有点棘手了,别人尚且能蒙在鼓子里,沛系势力可是亲眼见证了大秦的覆灭。
真的太可怕了。
这是西楚之危和大秦之亡联手了。
大汉还未出生啊!还在肚子里。
出生之刻便是入死之时,是最险的时候。
“朕只想听怎么破局。不用琢磨怎么来的局。”刘邦肃穆道,脑子里都是吕雉的音容笑貌。他们夫妻怎么面对彼此呢?杀还是不杀?
张良突然说话,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在刘邦面前开口。
“臣有一策想换陛下一事。不知陛下是否答应?”
“子房尽管说来,有何事是我不能答应的?”
“准许曹夫人隐退,不给名分。”
刘邦听后气得只想找东西砸张良。这也是他第一次把张良当自己人看待才会下意识如此。
“兄弟妻不可欺!你!你想气死我!”
张良微笑,用话把刘邦定住。
“非为臣的私情,是因为皇长子天然有法统权,此刻不让曹夫人隐退,刘肥有性命之忧。只有剥夺曹夫人的名分,刘肥才安全。”
接着张良开始讲古:
长子法统权是天然的,诸君可能不知。
这是商周两朝延续下来的立嗣规矩。商朝以武定天下,商王都是战将,所以在选择继承人时,最重寿数,因为小孩领不了军队,所以继承顺序是出生顺序。
是兄终弟及。
这在武将身上依然适用,比如项家。
项渠死了,项梁继位,项梁死,本是项伯继位,但是项羽军事才华更胜,才让项羽继位。
商朝还有第二套规则,嫡长子继承制。
商朝末期,继承混乱逼得商王帝乙提出嫡长子继承制进行了弥补。
商朝是三妻四妾制度,王后有三人,就有三位嫡子,再按年龄排序定继承人,既可以避免孩子过多导致继承混乱,又保留兄终弟及的传统。
武王伐纣,灭了商朝,周武王重新制定继承规则。
一夫一妻多妾取代三妻四妾。
妻子只有一位,嫡子只有一位。
不用打!不用争!
但是还是有漏洞,孩子太小怎么办?
周成王就是襁褓继位!
在一夫一妻的嫡长子继承制,有一个补漏。就是庶长子补位制度。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秦始皇定胡亥,必须杀扶苏。
刘邦边听边想,自己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不然当初为何要逼扶苏反?
刘肥…天然有继承权…无论定不定后,他都是长子…除非…立曹夫人为后嫡子长子合一才能保他。
“子房,你的良策是什么?”
良策就是:
“商周并尊,模糊一下,拖一下,甚至想改的时候还有改的机会。”
“对嫡长子继承制,不说死,不表态,并尊商周旧制,让兄终弟及和嫡长子继承制并存,择贤而立和择嫡而立并存。让天下拿不准大汉的规矩。与后宫势力就有了谈判余地。”
“等郡县制稳固后,再定继承制。”
刘邦眼前一亮,对!就是这个味道!这才是他的风格!谁让他出身底层呢!没有文化!不懂礼法!什么商周礼法通通可以用不懂搪塞。
自己就是小人!自己就是无赖!讲什么传统!讲什么规矩!
他本身就是为祖为宗!规矩他说了算!
“准!皆准,就这么办!哈哈哈!”
大汉朝是个大杂烩,尊商崇周承秦,全盘接收前代一切制度文化。
郡县封国并存,庙号谥号并行。
不选!都要!
这份心胸都是被逼出来的。
张苍听了张良的话,也猛然想到了他的对策。
他啊了一声。
“臣想到了,怎么破诸侯贸易自由的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