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大船也不曾泊岸,夜里楚娈又发了高热,随行的太医被急招上去,饶是容钦那般美姿容温和夺目,可见着他的人莫不是吓软了腿。
“如何了?”
容钦便坐在一侧,身上绯色的曳撒彩绣蛟龙飞鱼狂妄华贵,修长的指捻着那串墨玉珠,金丝素白的袖口微动,腕间被楚娈咬过的地方已经包了层层纱布,珠光明亮的阁内宽阔,不高不低的声音却如暮钟低沉醇醇,将诊完脉的太医赶忙俯趴在地。
“禀督主,陛下乃是……龙体虚脱,受了江风才致高热,需赶紧用药退烧。”
为何虚脱,为医者一搭脉便知晓的差不离了,那般羞耻的原因哪里敢说出口,只能囫囵了过去。
楚娈的身子本就一贯不好,容钦最清楚不过,所以哪怕只是出行两日也要带着两位太医随行。
而楚娈乃是女儿身,未曾暴露之前还是要掩盖一二的。
身为皇帝,关于她的脉案病情,太医院是统统需要记载入册的,奈何他权倾朝野,区区太医院还没人敢做主乱记录,若真是写成皇帝耽于欢爱过度致起病,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一夜如此忙了过去,容钦半步不曾离了楚娈,喂药换帕子一一亲手伺候着。
待天光大亮时楚娈才醒,高热了一夜,退下烧后,巴掌大的小脸还透着一股病态的芙蓉娇粉,微润的眼角一尾绯色,迷迷糊糊看着容钦。
他一抬手,她便急得下意识想躲。
容钦可不由她,温和的笑中不由戾气隐约,极是熟练的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揉了揉乌黑的长发,“该回宫了。”
楚娈蓦然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愿看他,发晕的脑袋里混乱不堪。
这般架势,显然比往日更疏离了。
容钦转而让人捧了备好的狐裘来,喂楚娈含了一颗芳香冷凝的药丸,直接用厚实华贵的裘衣将她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抱着出阁下了楼去。
清晨江风生寒,薄雾渐退,容钦抱着楚娈行在清空路人的长桥上,跟在右侧的高胺恭声说到。
“督主,二档头方才来报,后梁少主与其妹凛月公主行驾已泊岸。”
楚娈听得真切,藏在狐裘里的小脑袋将将动了动,容钦抱着她的双臂就紧了一份,久久未再听见人声。
……
梁国毗邻大楚盘踞于南方,国力甚强,几年前曾虎视眈眈来犯,皆被反击了回去,而后国内皇位之争几经变更才衰微。楚娈那痴迷仙道长生的父皇在朝臣的各种强谏下,便派了穆骁之父靖国公压境去收服,梁国几经奋力抵抗却失去诸城,最后不得不称臣。
如今存在的梁国是后建的小朝廷,改称为后梁,由梁国主而治。
去年楚娈登基时,还曾见过那位梁国主,今年又逢楚娈生辰,梁国主未亲至便遣了长子与第五个女儿前来庆贺。按礼仪楚娈该亲自接见二人的,容钦却以她龙体染恙为由,不允御前觐见。
楚娈不由鄙夷嗤之,他那点小心思她现在还不懂?
“陛下,奴方才瞧的真切,那后梁少主真生的天人之姿,怕是只有容督主能与之媲美了,还有那凛月公主亦是花容月貌,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叻。”
去了前宫的小安子回来便不住和楚娈说着所见,捻着兰指连连笑着。
天已微热,清凉殿中四下圆月镂空的花窗大开,雪色金色的重重薄纱帷幔轻扬,蟠龙玉柱鼎立,袅袅熏香飘渺,只氤氲的坐在明黄御榻间的楚娈,绝美姝丽的容颜更甚绚丽动人。
龙袍已经遮不住她的美了。
“是么?朕倒想瞧瞧是怎样的天人之姿。”
这几日才退了病色,薄白微粉的娇唇露出淡淡的笑容,莹润的纤细手指一下又一下抚着怀中的胖猫,明澈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能与容钦相媲美的男子,也难怪容钦不许她见。
或许那后梁少主比他还要更好看,这么一想,楚娈笑的更加嫣然。
小安子恍了恍神,哪怕是长久伺候在御前左右,还是惊叹于楚娈的容貌,再想起那位凛月公主,比起眼前这位,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得一见的美了。
“陛下,方才奴遇到晋王世子,他说想见您。”小安子话音压低了些,道:“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楚娈还未说话,殿外便传来了动静,她侧目一睨,就迅速转过了头去。倒是小安子诚惶诚恐的连忙行礼,容钦一个眼神,他就退了出去。
“还恼着?”
他穿着官袍的颀长身形玉立肃穆,方从前宫回来,沾了一丝酒气,声音中透了几许温柔,低醇的醉人。
“朕恼什么,该见的人总会见的着。”
她抿着唇儿,美眸轻扬,俏丽的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容钦挨着她坐在了御榻上,似笑非笑:“不过是个病秧子罢了,陛下若是当真想见,召他前来便是了。”
这丫头从那日回宫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主意,变得异常乖顺起来。
容钦看在眼中,也不点破她,想来也无非是等着攒足势力再扳倒他之类的。
他倒颇是期待想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怀中的猫儿被容钦拎着毫不留情就扔到了地上,喵呜一声雪白的胖硕身影就不见了,接着她便被容钦拎去了怀中,楚娈登时皱眉,不断告诫自己要学卧薪尝胆,便忍了下来。
“嗯,这脾气倒是改了不少,真乖。”
容钦戏谑着,温润的大掌揉着楚娈的柔荑轻捏,好像有意想要激怒她。
楚娈才不如他所愿,从成为傀儡皇帝的那一日起,她便多了一条不一样的路,这条路是容钦给的,终有一日她也会因为他的这条路,让他后悔才是。
“那凛月公主此来,是有意于和亲,陛下觉得该由谁来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