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顾云逸虽然失望，却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闷不做声地往林秋婵身边一缩，拽着她的衣角，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哎哟乖宝。”
小眼神看得林秋婵心疼不已，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小脸，
“我尽快给你治好好不好？等好全了咱们再学，没事的。”
顾云逸声音还是有些闷闷的，埋头在林秋婵颈窝里，诡异地撒起娇来，
“谢谢嫂子。”
林秋婵愈发心疼了，连连揉着他的小脑袋。
看得顾云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还是他弟弟？
换了个人？
他没忍住拎着顾云逸的衣领将人往外拉了拉，上下打量了顾云逸一番。
他不说话，但顾云逸却笑嘻嘻的，
“我知道我知道，嫌我碍事了不是？
我这就做饭去！阿兄你继续教嫂子！”
虽然是误会了，但小孩还是飞快跑开了。
顾云峥看着他许久，又回头看向林秋婵，满脸都写着‘这不是我弟弟’，
“阿逸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对过任何人。”
“所以你有问题啊。”
林秋婵冲他翻了个白眼，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小孩子就该依赖大人，想哭就哭想闹就闹，你看你把他俩养得，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
顾云峥琢磨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是什么意思。
他反驳不了。
他确实没把自己的弟弟妹妹养好，让他们俩还没长大，就比自己还成熟懂事。
想到这，又忍不住看了眼林秋婵。
师傅把她养得真好。
一个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才知道孩子该是什么模样。
他哪里知道呢，林秋婵知道这些，其实也不是她亲生经历过的。
她年纪还没顾云逸大的时候，妈妈就让丧尸咬死了。
小小的林秋婵也被迫自己学着生存，幸好是遇到了许多好心的叔叔阿姨看她可怜，愿意接济她，教她在末世的生存法则。
长大了一些，她就会自己生存找食物躲丧尸了。
她能知道这些，还是因为有一年遇到了一对母女。
那个妈妈抱着她的孩子，明明自己狼狈不已，孩子却被她养得天真纯粹。
那个小女孩甚至不知道末世是什么，丧尸又是什么。
她举着画本，天真地问她妈妈，什么时候带她去看好看的花花。
在那个灰白世界里，那个小女孩是林秋婵唯一见到的色彩。
比鲜血更明艳的色彩。
浓墨重彩的，在她心里刻画下了一笔。
直到到了古代，她都没能忘却。
喜欢摸小孩子的脑袋，是跟那个妈妈学的。
教养顾云微和顾云逸的方式，是循着那个妈妈对小女孩的教养方式。
她明明跟那对母女只相处了几日，那个妈妈的行径却被她完全复刻，烙印在心底，再也不能忘却。
但这些，林秋婵都不会跟顾云峥解释。
她拽着顾云峥的手，兴冲冲地想让他跟自己对打，试试她刚学的招式。
顾云峥听得好笑，
“你拿我刚教你的东西打我？”
“哎呀试试嘛。”
林秋婵也不想的，但她这会子又没有别人可以陪着她练。
顾云峥背着手，无情拒绝了，
“你再好好练练，回头跟我到军营里去，我找人陪你过两招。”
“真的？”
林秋婵听得双眼放光。
在得到顾云峥的保证之后，兴冲冲地摆好姿势，一遍一遍地开始练起那套拳法来。
顾云峥就在一旁看着。
林秋婵其实跟恩师长得不像。
她的眉眼更柔和一些。
恩师就不是，恩师生得硬朗，皮肤黝黑，脸上还有在战场厮杀留下的疤痕，贯穿了左半张脸。
林秋婵应当，长得更像师母一些。
但过去太久了，顾云峥都不太记得师母是个什么模样了。
他是跟在师傅身边的，只见过师母几次，隐约记得那是个眉眼温柔的江南女子。
应当跟林秋婵差不多。
但明明生得不像，顾云峥却莫名从她身上见到了自己师傅的影子。
一个不会女红的将军千金，却对种地药理医术甚至抓蛇攀爬悬崖这样的事情，手拿把掐，若是师傅没有出事，她在家中，应当也不是能老实安静在屋里刺绣弹琴的那种人。
或许，她也会跟着师傅一板一眼地开始学拳。
比划着，将师傅的招式一点一点模仿出来。
就跟现在一样。
“喂。”
顾云峥不知道林秋婵是什么时候凑到自己面前的，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他还小小受惊了下。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眼前模糊一片。
林秋婵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
“哭什么，想你师父了？”
她声音很轻，却一语中的。
顾云峥接过帕子，低着头沉默着拭去自己眼眶里盈出的泪意。
林秋婵没有嘲笑他大老爷们还哭，只是默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好饿啊，我要去吃饭了，走啦，你也该去军营了吧？”
其实时候还早，但顾云峥也确实没法继续看着林秋婵打拳了。
他总能在她身上看到师傅的影子。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于是沉默着吃完了早饭，出门先去打水将家里的水缸蓄满，再到军营里点卯。
林秋婵全程没跟他多说一句话，也体贴地尽量躲着他走，免得他更加伤心。
幸好是顾云逸跟顾云微没看出什么来。
等顾云峥一走，林秋婵就迫不及待地也跟着往外走，
“我去山上，你们好好在家待着哟。”
顾云逸总觉得她今日有些兴奋过了头。
仿佛去山上不是为了找野菜和找药，而是急着出门找个人练练她新学的拳法。
不然怎么连背篓都忘了拿。
“嫂子！”
默默拎起背篓跟了上去，顾云逸实在是不放心她，
“我跟着嫂子一块去！”
“啊？”
林秋婵脚步一顿，她不是很愿意，
“你跟着我做什么？你好好在家待着，等我回来就好了。”
顾云逸一言戳破她的伪装，
“嫂子你是要找人打架去吧？你刚学的拳法还没练好呢，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小心思被戳穿，林秋婵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
“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