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婵还想说什么,但顾云峥生怕她一开口又是要自己领罚求死,急忙轻推了她一把,“你先回去,别做傻事,也别乱想,等我回家。”
林秋婵无法,只得先转身离开。
一众将士们跟着她一块往外走,离了将军府,还不忘安抚她,“秋秋姑娘你别多想,真要死也不该让你死,弟兄们走了这一遭,已经值了,纵然赴死也不要紧的。”
“倒是姑娘定好好好活着,这边关的百姓,还指望着姑娘继续造福他们呢。”
林秋婵本就心中有愧,听了这话更是直挺挺给他们跪下了,“是我胡乱出主意,害了你们性命。”
吓得十几人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该扶还是不该扶。
他们都是糙汉,原是没想那么多的。
只是林秋婵如今已经不是普通女子,她的计策帮了边关太多太多,如今在将士们心中,她跟神佛无异。
神佛哪是他们这些凡人可以随意触碰的呢。
好在将军夫人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拨开众人,将军夫人亲自搀扶起林秋婵来,“好妹妹,你别多心,将军不会让他们死的,已经去疏通关系了,你安心回家歇着,此事不予你相干。”
“对,对。”听得夫人这么说,将士们才想起还有这么一茬忘了说。
他们一边懊恼着自己的脑子不好使,一边七嘴八舌地跟林秋婵解释将军已经说过会保住他们,方才只是一时气性,不想让林秋婵听了,误以为他们真要去赴死。
听得这话,压在林秋婵心口的大石才稍稍松了松。
她看向将军夫人,反复确认,“将军当真会保住他们性命?”
夫人不答反问,“我说的你难道还不信么?只管安心回去歇着就是,不必多心,他们若死一个,我咬了这舌头,从此再不说话。”
林秋婵这才肯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只是回去了也一心记挂着这事,连顾云微捧着医书过来问她,她也精神错乱,没听清顾云微在说什么。
“嫂子。”约莫是察觉到林秋婵的不在状态,顾云微索性放下医书,强行转移话题,“阿逸的腿,这两日就能拆了那木板了吧?”
“啊?”这也是个要紧事,顾云微一说,林秋婵就回过神来,“是,是该拆了。”
她站起身,带着顾云微就往顾云逸的房间走去,“走,跟我一同去。”
顾云逸并不知这几日外头发生的事情,满心欢喜地等着拆开木板的这一日。
林秋婵查看过他的骨头长合情况,确认过他已经完全恢复,这才动手拆开绑在木板上头的绑带。
顾云逸的小腿被木板捆了三个月,肉都挤压得有些变形了。
林秋婵捏了捏他的小腿,捧着他的腿轻轻转了两圈,确认过关节恢复完全,这才将顾云逸的腿重新放下。
“好了,这两日先不要走动,还按着我从前教你的,每日里勾勾脚掌,活动活动,过两日之后再慢慢下地学着走路。”
顾云逸本以为拆了木板自己就能下地了,不曾想林秋婵还是说不行。
他有些失落,却也乖乖听话,“好,我知道了嫂子!”
林秋婵又扭头吩咐顾云微,“阿微,你每日里取一些艾叶,煮开了让阿逸蒸着,等热气散了,再用艾叶水给他洗洗这腿。”
“好。”顾云微也是乖巧应下。
收拾完顾云逸的腿,顾云峥也恰好回来了。
只是他比林秋婵离开顾云逸的屋子先一步进屋。
院子里没人,顾云逸那边动静小,顾云峥压根就没想过林秋婵会在顾云逸屋里。
他下意识去了自己跟林秋婵的屋子,却没见到林秋婵,下意识以为她出了事。
刚夺门而出准备去找人,就见到林秋婵从顾云逸的屋子里走出来。
刚提起来的心又放了下去,顾云峥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林秋婵的手。
他赶着回来走得急,气息都不稳,但强行压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我回来了。”
“嗯,将军说什么了?”林秋婵随手将原本缠在顾云逸腿上的绑带和木板扔到厨房门口等着烧火,这才问道,“特意留下你,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吗?”
顾云峥牵着她的手没有放开,“我们进屋说。”
林秋婵也没有反驳,仍由他带着自己进了屋。
房门关上,顾云峥这才压低声音悄声道,“将军等你们都走了,开门见山就问我,可想报仇。”
“我这身份不是秘密,他忽然这么问,我一时之间也不敢回答。”
“将军又说,似这般问都不问便下令自绝的,他总觉得古怪,心里头想着,不知道是不是上边有人通敌,这是替他们出气呢。”
“所以将军问我,想不想报仇。”
“当年你……呃……师傅的通敌案,分明是被人诬陷的,现在约莫是有线索了,若是能一直查下去,说不准就能趁着这个机会替师傅翻案。”
顾云峥说到这儿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林秋婵只好追问道,“那你怎么说的?”
顾云峥摇摇头,“我只说一切都听从将军的,我不敢擅自做主。”
“他又说,已经去疏通了关系,上峰说可以走走提督那边的关系,只是提督……”
顾云峥欲言又止。
林秋婵看出端倪,急忙追问,“怎么了?这提督不是好人?”
“不是。”顾云峥拧了拧眉,显然提及这个话题并不让他高兴,“提督去岁来巡视的时候,瞧上了阿微。”
那时候顾云微年纪小,提督的视线在她身上流连了几次,始终没说什么。
如今将军刚一疏通关系,提督那边便隐隐提出这事来。
给出顾云微一个,就能保住军营里十几个将士的性命。
将军的意思是,叫他应允了。
跟着提督,怎么都比跟着其他人的好,对顾云微来说也是个好去处。
可顾云峥怎么肯!
那是他唯一的妹妹,爹娘去得早,这妹妹他当半个闺女养大的,怎么肯牺牲她一个去保全兄弟们。
可若是不肯,他又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将军和军营里的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