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婵甚至都来不及跟他道谢。
牵起顾云峥的手,她利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咱们去找神医。”
等顾云峥给出回应的功夫,林秋婵已经触碰了新的杂草,从它们的心声里得知了神医现在所处的大概位置。
她要去找那个人,马上就要去找!
一刻都不能耽误,否则顾云微就危险了。
顾云峥任凭她带着自己朝着某个明确的方向直奔而去,心里那点不确定愈发明朗。
他的身体在顺从地跟着林秋婵往前走,心思却飘到了那日带着林秋婵一起去西边。
那时候,她也执拗地非要偏离路线去找什么碎骨补,而且最后也真的让她给找到了。
现在,她明明连那个神医是谁是个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却能够精准地朝着一个方向直奔。
林秋婵身上的秘密,一定比天还大。
但顾云峥相信,她不会害自己。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暗河边见到了一个一头白发的老人。
那老人生得眼生,顾云峥只看了一眼便能断定他绝非本地人士。
林秋婵则是从老人身上若有似无的药香精准认出这人就是自己要找的神医。
但她不放心,还是俯身触碰了一下脚下的杂草。
指尖刚碰到,就听到杂草的尖叫声。
【神医神医!可恨我只是一根杂草,不能为神医所用!】
双重保障。
林秋婵当即松开抓着顾云峥的手,上前两步,“老先生,晚辈秋秋,听说先生云游至此,特意过来拜访。”
老人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盯着林秋婵看了许久,忽然捻着胡须轻笑出声,“丫头,说谎舌头可是会变白的。”
林秋婵下意识抿了抿唇。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并没有吐出舌头让眼前这个老人瞧见。
但这个动作,暴露了她的确在撒谎的事实。
老人原本也只是诈她一诈。
他无名无姓,四处云游,又无名声在外,怎么可能有人要特意来拜访。
这小丫头,说话不真诚。
林秋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诈了,不由得有些羞愧。
她也没时间跟老人多解释了,膝盖一屈就朝着老人跪下,“晚辈的确撒了谎,但晚辈撒谎实在是情非得已,晚辈遇到一难事,除了先生,无人可解此局。”
老人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末了,才轻声问道,“带路吧。只是寻医问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老夫别无所才,唯有这身医术还能做一些事,有人要救,老夫不会不救的。”
眼看着老人拎起包袱就要跟着走,林秋婵却没动。
“不敢瞒先生,的确是要救人,只是不是重病,而是困局。”
在老人略微有些疑惑的眼神里,林秋婵一字一句缓缓将事情说给他知道,“我有一妹,被提督大人给看中了,可妹子年纪尚小,我们实在是不愿送羊入虎口,所以想着让妹子潜逃。”
“她素来爱医,若是拜您为师,跟着您云游,也算是个好去处,还能学一身本事,将来能照顾好自己。”
哪知这话一出,老人不问其他,先问顾云微的年纪,“你妹子可是十一岁?家中有一兄一弟,父母早亡?”
林秋婵大为震惊,“先生如何得知?”
一旁一直听着没有动弹的顾云峥忽然往前凑了凑,将林秋婵拨到自己身后护着,眼神警惕地盯着老人看。
老人却忽然笑出了声,“老夫当年在京城碰到一神算,神算说我将来有一场机缘,能收一个伶俐的丫头当徒弟继承我的衣钵,只是碰到徒弟的时机不凑巧,正逢徒弟遇难,需要我出手相救。”
“我问我什么时候能遇到这徒弟,神算说天机不可泄露,但透露了这些关于徒弟的消息给我知道,说来日遇到这样的人,她就必然是我的徒弟。”
“我等这场机缘等了足足十四年。”
“我找遍大江南北,不想我一直在找的人,当年竟然还未出世。”
“走,走,带我去见见我这徒弟。”
老人明显欣喜万分,拉着眼前的顾云峥就要走。
顾云峥却不肯动。
老人知道的消息太过详细,他很难不去猜想是不是有人提前透露了顾云微的消息给老人知道,特意让这人来带走顾云微。
总之,他无法在没有调查过的情况下,将自己的妹子交给一个陌生人。
但林秋婵显然没能理解他这会子的想法。
见老人已经答应了要收顾云微为徒,她松了一口气,也急着想带老人回去。
两人一左一右,都兴冲冲地要走。
唯独夹在中间的顾云峥怎么都不肯动,“你如何证明你所说的是真的?那神算如今又在何处?”
“神算早已故去。”老人说着,伸手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张过关文牒来,“至于证明我自己,这是我这些年走南闯北,经过每一个关卡他们给我写的凭证,你只管拿去看。”
皱巴巴的文牒上头,的确写着无数关卡的名字和时间,连印章都有。
这东西伪造不来,是真东西。
可顾云峥看了,还是有些信不过。
他捏着文牒,反复看了又看。
林秋婵是没时间跟他耽误了,劈手夺过文牒交换给老人,就要搀扶着他跟自己回家去。
见林秋婵这样雷厉风行,顾云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默默跟在身后,用眼神不断打量着这个老人,试图从他的一言一行里看出什么端倪。
但没有,直到回家,都没有发觉这个老人不对劲的地方。
若非要说有什么,大概是他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相貌的矫健身姿。
但也很好理解,中医都会给自己调理,他又走南闯北日日都在运动健身,身体自然要比一般的老人更硬朗一些。
一回家,林秋婵就急不可耐地叫来顾云微,“阿微,你今儿是不是问我什么东西来着?来,你把书拿过来,问问这位老先生。”
她这是有意要拉进顾云微跟老人之间的距离。
她自己是信得过老人的,只是顾云微只怕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