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她没有真的走上误人子弟那条路。
也算阴差阳错地对得起顾云微了。
林秋婵是真的高兴。
探手过去摸了摸顾云微的脑袋，“那你可愿意拜老先生为师？”
顾云微抱着医书连连点头。
老人也很是高兴，乐呵呵地在一旁捻着自己的胡须。
林秋婵又抽走她怀中的医书，朝着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还不快去泡茶，给师傅敬茶拜师？”
顾云微没有多想，小跑着就去了。
趁着顾云微不在的空档，老人转眸看向林秋婵，“听小微说，你也懂医术？”
“我只是略懂一些治疗方法，全靠死记硬背的。”林秋婵随手翻了翻顾云微的医书。
这本是古籍，上头的文字她并不认得，原本古代的繁体字她就已经辨别学习得很艰难了，古籍上的文字更加生涩难懂，林秋婵压根看不出那都是什么东西。
“不如先生您。阿微交给您，我很放心，但求先生不要有所保留，将自己毕生所学都交给阿微才好。”
“这你不必担忧。”老人捻着胡须，慢悠悠道，“神算既说她是我的机缘，能继承我的衣钵，我自然不会有所保留，只是那丫头，我瞧着她是个懂事孩子。”
“只怕这一走，她心里难受。”
“你们若是还有时间，就让她再在家住一晚，该说的话慢慢说，说完我再带她走。”
“放心，只要将她扮作药童，无人能查到老夫身上的。”
林秋婵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懂。
老人指了指他们的房门，“你们在里头吵架，丫头在外头都听见了。”
林秋婵沉默了。
她那时着急，也没留心外头是不是有人在偷听。
这下可坏了，让顾云微知道了，她一向是个细心孩子，还不得难受死么。
顾云峥伸手搭上林秋婵的肩，“今夜你跟阿微一起睡吧，你跟她聊聊，她最听你的。”
“成。”林秋婵点头答应。
顾云微这时也端着茶壶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三人敛神，假做方才什么都没有谈过。
看着顾云微端端正正跪在老人面前，捧着一杯茶高举在头顶，“师傅请喝茶。”
“哎，哎。”老人连声答应，原本稳稳当当的手这会子却有些颤巍巍的。
这是他等了十四年的机缘，等了十四年的徒弟茶啊！
喝下那杯热茶的时候，老人眼底有泪意涌动。
当夜，老人是跟着顾云峥一块歇息的。
顾云微则是抱着自己的被褥去了林秋婵的屋子。
林秋婵侧躺着，伸手在顾云微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阿微，你怪嫂子吗？”
“我为何要怪嫂子？”已经从嫂子和阿兄对话里拼凑出原因的顾云微很是体贴。
她虽然不知道更往前一些的深层原因，但却知道嫂子要将自己送走，是不希望自己去服侍提督。
“嫂子原本可以将我送走的，可你还是费心给我找了个师傅，给我选了一条我喜欢的路，嫂子是为我好，我都知道。”
尽管顾云微已经这样体贴，林秋婵还是没忍住心酸，“对不住阿微。”
“是嫂子做错了一个决定，导致你要背井离乡。”
她将事情完完本本说给她知道，自己是如何给将军出主意的，将军又是如何想出更进一步的计划的，以及事情败露之后上头施加的压力和提督提出的要求，事无巨细全都说给了顾云微知道。
她是个敏感的丫头，与其让她心里藏着谜题自己揣测事实，还不如将一切说给她知道，好让她走也走得安心一些。
果然顾云微听完瞬间明白了，“嫂子都是为了边关好，为了百姓们好，我就更不能怪嫂子了。”
“将军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将士，只是提督不讲理，我若是要怪，也只怪提督一人。”
“只是我马上要走了，还没能看到阿逸的腿康复，有些可惜。”
“我跟你保证。”林秋婵竖起三根手指头发誓，“阿逸会没事的，等你们再见的时候，他一定跟你哥哥一样，是个正常的，健康的男子汉。”
“我相信嫂子。”顾云微抬手握住林秋婵的那三根手指头，“我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一幕而已，看不到也不要紧的，我知道阿逸没事就够了。”
“阿微，好孩子。”林秋婵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哄道，“你放心去跟着师傅学，嫂子会照顾好你哥哥和阿逸，等你回来，我们都在这儿等着你。”
顾云微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伸出尾指要跟林秋婵拉钩，“我要嫂子跟我拉钩。”
林秋婵轻笑出声，也伸出尾指跟顾云微拉了拉，“嫂子不骗你，我们会好好的等你回来，说话不算数的人变小猪。”
顾云微跟着笑出声，片刻后又抿了抿唇，“嫂子也要照顾好自己，多吃一些，你太瘦了，还要操劳那么多事，我不在，都没有人能帮衬你……”
“怎么没有？”林秋婵收回手，忽然翻身下床，“等阿逸完全好了，他跟你哥哥就会一起保护我照顾我了。”
“虽然不能让你如愿看见阿逸正常走路，但可以先让你看看我的真面目。”
借着烛火跳跃的光，林秋婵用打湿了的帕子擦去自己脸上的胭脂。
“之前答应过你们俩的，等阿逸可以走路了，就让你们看看我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现在，你就当阿逸已经好了，来，看看我。”
放下那块被染成红色的帕子，林秋婵缓缓转过身，看向顾云微。
没了那块丑陋的几乎要爬满林秋婵半张脸的殷红胎记，顾云微才真正留心起林秋婵的相貌。
她是真的生得很漂亮，五官精致得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顾云微都不知自己该怎么去形容这样的漂亮，明明有胎记的时候她是那样丑，怎么卸去那块胎记，她竟然能美得近似妖精。
顾云微嗫嚅着唇，小声提出最后一个要求，“嫂子，你能再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林秋婵很是大方。
下一秒，她听见顾云微语出惊人，“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跟你一样漂亮的小侄子小侄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