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婵就这么在提督府住下了。
小公子不同于提督,是个很乖巧很懂事的孩子。
他生得软萌可爱,大抵是随了母亲的缘故,一点也看不出提督那五大三粗的模样。
听说林秋婵要给他看病,也是乖乖伸出手让林秋婵把脉,甚至都没有问一句为什么他会有病。
提督面对小公子时也全然不是之前那副面孔。
他变得温柔,抱着小公子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儿子,今日练了两个时辰,可觉得身体好些了?”
小公子乖巧地摇了摇头,眨巴着大眼睛回头看了眼他爹,小声道,“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手还被林秋婵攥着把脉,说话的声音很轻很细,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是男孩子的声音。
提督拧了拧眉。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在他的设想里,儿子应该越练越健康,越练越强壮才是。
怎么会喘不过气呢。
他下意识看向对座的林秋婵。
但林秋婵并没有对上他的视线,而是微微低着头,还在仔细感受着小公子的脉搏。
过了约莫一息时间,她才抬眼开了口,“小公子这是先天不足,属于胎里弱,又有哮症,敢问府上可是有花圃?”
提督顿了顿,才开口道,“他母亲生前最是爱花,所以后院养了很多花。”
“是了,花粉散落在后院,小公子日日嗅着只会加重病情,大人您又让他练武……小公子身子弱,不宜过劳,应该多修养,这样长时间的练武只会加重他的病情,加快他……的速度。”
在孩子面前,林秋婵特意隐去了一个不好听的词。
但提督听懂了。
他死死盯着林秋婵,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这不是真的,这不能是真的。
可林秋婵直直回视他,并没有半分躲闪。
提督知道,她没有撒谎。
一股无力的颓然感瞬间席卷了提督的全身。
他抱着孩子,瘫软在椅子上,“这么说,若不是你来了,我就要害死我的儿?”
林秋婵还不及接话,小公子就转身探手摸上提督眉间拧起的褶皱,“爹爹不要发愁,我愿意的,我什么都愿意做,练武也可以。”
看着怀中乖巧的孩子,提督登时红了眼眶,将孩子往怀里抱了抱。
林秋婵已经转身去写方子了。
提督抱了会孩子,又唤来乳娘,叫人将小公子带走。
等屋里只剩他们二人,提督才正了正神色,沉声道,“姑娘贵姓?”
“大人唤我秋秋即可。”林秋婵头也不抬,只顾着在纸上写着方子。
“秋秋姑娘。”提督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平静,没有早间的粗嗓门,而是一种隐藏在无奈底下的沉稳,“先前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不要跟我这等粗人计较。”
“大人不必跟我道歉。”林秋婵停笔,吹了吹上头的墨迹。
她如今还不是很会用毛笔,拿笔姿势不慎优雅,写出来的字也不怎么好看。
尽管已经尽力去练习了,可林秋婵自己看到了还是会经常觉得眼前一黑,甚是丢人。
“我本就是为了跟大人交换条件才来的,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大人何必道歉呢。”
提督看了她一眼,无情揭穿了她的伪装,“我看得出来,你们是打算赴死来的。”
“尤其是宋将军,他的眼神我太熟悉了,分明是打算以一个人扛十几个人的罪,只不过姑娘你意外见到了我儿子罢了。”
林秋婵沉默了一瞬。
提督这话,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将军是这么想的,可她不是啊。
她是真心想来找线索看看能不能要挟到提督的。
谁曾想他儿子还真的有病啊。
纯幸运。
但这不能说。
提督忽然岔开了话题,“听闻此次边关将士违反军令,是姑娘提的意见?”
“是。”林秋婵没有否认,“所以大人要罚就冲着我来,不要牵连无辜。”
提督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先前我还疑惑,宋将军一向治下有方,更是将军令奉为圣旨,从来不曾违拗过一次。”
“这次却做出这么荒谬的事情,我还想着,是什么红颜祸水,让他这么糊涂。”
“可竟然是你,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能提出那样的建议,也不奇怪。”
“姑娘的性子,该去当个女侠,战场不适合你,军令才是他们应该刻入骨血里的印记,而不是无用的侠义和气性。”
“此番我能保住他们一次,可若是有两次三次,他们早晚会被人砍了头,这样出格的事情,姑娘下次还是不要建议他们做的好。”
提督的话有些含糊,林秋婵听得稀里糊涂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她拧了拧眉,试图慢慢缕清提督的话,“您的意思是,这次会放过他们?”
提督没有明确说是或者不是,但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姑娘救了我儿子的性命,我自然该回报你。”
林秋婵缕清了第一点,又试探着问第二点,“除了回报,您还在奉劝我下次别这样?”
提督喝了口茶,轻笑出声,“秋秋姑娘倒是有意思,侠义之外竟然保有一分天真。”
林秋婵忽然警铃大作,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有意思这话太有狭义了,提督不能看上她了吧?
提督也察觉到了她的防备,顿时有些无语,“我不是什么女子都能看得上的。”
“顾云微……生得很像死去的夫人。”
提督抿了口茶,声音慢慢低沉下去,“夫人四年前死于痨症,儿子的身子也一日一日地弱下去,我不想没了夫人又没了儿子,正巧那日巡视到边关,我一眼就看到了顾云微。”
“她的模样,跟我夫人年轻时候真像。”
“我想着将她接入府中,代替我夫人照顾儿子。”
“她不愿意,我也知道,谁会愿意给人当妾呢,何况我这年纪,都能当她爹了。”
“不过现在不要紧了,有你在,顾云微爱去哪去哪,只要我儿子平安康健,这府里有没有女主人都不要紧,我只要我儿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