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给咱们好脸色,咱们可不能蹬鼻子上脸啊。”
将军一边说着,一边拽着顾云峥的衣裳,要将人往外拖,
“行了,走吧,别在这给你媳妇添乱了。”
“她是多聪明的丫头啊,你这脑子笨的,别给她惹事了。”
顾云峥还想说什么,但醉醺醺的将军没给他机会,拖着人就往府外去了。
提督早已给安排了两匹好马。
顾云峥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醉酒的将军自己骑马回去,只得放弃了告假的打算。
骑上马,牵着醉得趴在马背上的将军,缓缓朝着边关而去。
在他们走后,林秋婵钻出门洞,看着等候在外头的提督。
提督远远望着大门口的方向,状似无意地感叹了一声,
“你这夫婿倒也不傻,只是这官场上的规矩他不怎么通啊。”
林秋婵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哼,没接话。
这倒是让提督觉得很奇怪,
“怎么,昨晚小别胜新婚没给你伺候高兴?”
这粗俗的话刚一出口,就给林秋婵闹了个脸红脖子粗,
“大人!”
“哦。”
提督了然,
“那我收回方才说他倒也不傻的话。”
林秋婵不想跟他说话了。
这说的都是什么啊。
刚要从门洞里钻回去,就让提督给拦住了,
“哎哎,出来了就别进去了,我叫了人来换门,你且先在院子里头待着吧。”
林秋婵指了指自己光滑白嫩的脸,
“您让我这样见人么?”
提督这才想起自己一大早过来的要紧事。
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提督递给了林秋婵,
“这是我夫人生前爱用的牌子,不知你用着是否习惯,我也不会买这些……”
林秋婵不挑,双手接过,又屈膝给提督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
这才钻进屋里,用胭脂在自己脸上画上原来的胎记。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提督还在外头候着呢,
“你说你并不知是怎么脱身的,那你发觉自己在流放队伍里的时候,可有这块胎记?”
林秋婵也不能说不知道。
再说了,提督离京城这么远,一见着她的容貌便能认出她来。
她若是说没有,流放队伍里那么多人,沿途又有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没人认出她的模样。
于是林秋婵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撒谎,“有的。”
提督点了点头,
“那估计你爹就是这么把你换走的,只是砍头的能是谁呢?”
林秋婵哪里知道啊,她也不敢接这话,只得沉默着站在提督身边。
好在提督并未对这个话题过多深究,见她已经收拾打扮好,便吹了个口哨。
屋顶的暗卫接到指令,自去通知丫鬟仆妇过来打扫屋子,更换新门。
提督背着手在院子里站着,不知哪来的兴致,非要跟林秋婵聊一聊,
“你方才瞧见我的暗卫,倒是不觉得惊讶。”
林秋婵没吭声。
她早就知道屋顶上有人趴着了。
人类的呼吸声那么明显,她又不是傻子。
何况提督将自己的宝贝儿子交给她治病,她又是个外来的陌生人,信不过她派人监视她也是应该的。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提督瞧着她的样子,越发觉得好奇,
“你早就知道他们在监视你?”
林秋婵眼看自己再沉默也无用了,只好回头回以微笑,
“您不监视我,我才觉得奇怪呢。”
“小公子对大人这样重要,大人怎么可能贸然将小公子交给我。”
“我不是知道有人在屋顶上,是知道一定会有人监视我,所以并不觉得意外。”
几句话说得提督连连“啧啧”,
“你这丫头的脑子倒是好使。”
“这你还找了个武夫,啧啧,边关让你收服岂不是早晚的事。”
林秋婵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笑着反问,
“那么大人希望见到那一天吗?”
提督默了默,也不再开玩笑了。
林秋婵就那么静静站着,等着他的回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提督的轻声,
“若大将军真是无辜的,我希望有那么一日,届时你领着他们,也可以捎带上我,咱们杀回京城去,给大将军报仇。”
“若大将军真的有罪。”
他的话还未说完,林秋婵就已经截过话头,
“那么死的就是我,这我知道。”
“但我另外有一事想问大人。”
“若我不能为家父复仇,大人还会这么包庇我,支持我,纵容我吗?”
提督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了。
眼看着门就要换好了,屋子里的碎屑也打扫干净了。
下人们一个个拎着东西撤去,院子里,又剩下了提督和林秋婵两人。
林秋婵才听到顾云峥的答案,
“也会。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却帮不到百姓什么,但我做不到的事,你能做。”
“我没什么能帮你的,替你稍作遮掩,隐瞒上头还是可以办到的。”
“不过上头已经下令,骚扰敌国的那几个人一定要杀,你至少得给我几具尸体让我好应对。”
林秋婵拧了拧眉,
“他们都已经进攻了,上头的大人还没消气吗?”
提督摇了摇头,
“今早才传来的消息,说是敌国进攻死伤惨重,上头明面上得夸边关立功,但暗地里已经给我传来密信,要我务必弄死那几个挑衅生事的。”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封密信来。
想都没想就交给了林秋婵。
给林秋婵都吓到了,
“这样的东西,大人让我看?”
提督不解反问,
“你不看,将来怎么为你爹报仇?”
林秋婵于是不再疑惑。
是了,提督如今就存着要她复仇的心思,怎么可能会隐瞒究竟谁是那个叛国贼呢。
可林秋婵即便看完了整封密信,也依然不能知道上头的人是谁。
没有落款的密信,上哪知道报仇该冲着什么人去。
所以她只是讲看过的信纸叠好重新交还给提督,
“兵部那么多人,谁才是那个真正的叛国贼,大人总可以跟我透露一二吧?”
提督没有说话。
而是扬了扬下巴,示意潜藏在屋顶上的暗卫离开。
这个话题太过机密,任何人都不能知晓。
他只说给林秋婵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