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挑的王大娘这样乐意聊点八卦闲杂事的人说,都不用等过正午,这个消息就得传得满天飞。
可这法子虽好,却不能瞒得住将军。
他们依然无法跟将军交代。
毕竟,鬼可不会用毒。
但顾云峥显然低估了流言传播的恐怖之处。
才吃过午饭,外头的消息就传成了
“我三大爷的二侄女的婆母的孙子的舅舅当时就当值呢,听将军说什么见血封喉,那可不就是鬼干的,这是鬼毒,见血封喉呢。”
这话让他们给传的,连林秋婵都叹为观止,
“该说不说,王大娘这嘴是真厉害啊。”
瞧瞧这些百姓,哪里还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一听说叶鹤鸣是冤枉的,杀的都是该杀的内鬼,他们恨不得一人过去在尸体上啐一口唾沫。
连叶鹤鸣的身后事都有几个邻居自发要给他操办了。
毕竟谁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什么死的。
除了打媳妇之外,叶鹤鸣一向是个忠君爱国好儿郎的形象。
这可给夏三娘吓得不行。
忽然这老些人涌入自己家中,张罗着要给叶鹤鸣操办后事。
叶鹤鸣是有罪死的,尸身用草席一裹就地埋了,断了头的尸体也不好吓着百姓,就埋在军营里头。
如今却有人要张罗他的后事,还是一帮看起来义愤填膺的百姓。
等夏三娘细细问过他们这是怎么了之后,忽然就感到了一阵无语。
她拼了命地解释叶鹤鸣是因为背叛将军才被砍了头,尸身都不能拉回来,也无济于事。
因为外头的谣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叶鹤鸣是无辜的,不然不至于刚死就怨气那么大要回来报仇。
夏三娘说得心里头发毛。
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若是叶鹤鸣要回来报仇,应当也会找上她吧?
毕竟,是她告发了叶鹤鸣,是她害了叶鹤鸣的一条性命。
若是要报仇,该是第一个就来找她才对啊。
陷入沉思的夏三娘精神恍惚,都没有察觉到身边人都做了什么。
热情的邻居们完全不在意夏三娘如今的反应。
他们只当她是死了夫君心神不宁,自己着手就开始整理起丧事要用的东西。
等将军收到消息的时候,丧事已经热热闹闹办起来了。
闻讯赶过去的将军气得跳脚,
“他是罪臣,是罪臣!你们给他办什么丧事啊!
有罪之人怎么能办丧事呢,没有拉出来鞭尸就不错了!”
百姓可不听他的,
“将军,叶家小子死得冤枉啊!
您看他昨夜杀了那么多人就知道他有多冤枉。
如今尸身都没拉回来,我们捡两套他的衣裳给走个仪式,消消他的怨气,好让他早日往生,这有什么不行的?”
“将军,我们知道他是罪臣,可他也是没有办法啊,那些坏人拖他下水害他,他就算有罪也是错在脑子不灵光犯傻这上头,他本性是好的。”
“您按军法严惩您没错,叶家媳妇告发他通敌也没错,可他死得冤枉,咱们给他收捡收捡葬礼还不成吗?”
将军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可不管他怎么磨破嘴皮子说昨夜的凶杀案不是鬼杀人而是人为,叶鹤鸣也不是脑子不灵光被人唆使他就是纯坏,百姓都没有一个搭理他的。
将军还想让人去拆了灵堂和衣冠冢,也被百姓们挡在前头不肯让开。
都是老幼妇孺,将士们也不好真的对无辜百姓下手。
一时叶家院内气氛僵持住。
百姓们说什么都不让,将军说什么都不肯,两下僵持之下,已经有人要开始往地上一坐开始胡闹了。
将军真的要被气得厥过去了。
他实在是管不住这班人,只得眼一闭不去看,扭头就直往顾家方向走。
当着林秋婵和顾云峥的面连连灌了三大碗水,将军的怒气也没有平息下来。
他拍着手,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是谁把这么荒诞的谣言传出去的呢?
他娘的叶鹤鸣一个罪臣现在还受百姓怜惜上了嘿,你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还鬼杀人,叶鹤鸣要是当了鬼,我估计第一个杀的就是夏三娘!”
将军说得面目扭曲,仿佛下一秒就得气得跳起来一样。
林秋婵老实巴交地站在他面前,又给倒了一碗水,这才轻声道,“是我做的。”
将军端碗的手一顿,几乎要以为自己听岔了,
“什么?”
“是我做的。”林秋婵又重复了一遍,
“谣言是我传出去的。”
这件事,她没打算瞒着将军。
反正将军只要去查,就能查出来是谁第一个传出这样荒谬的话。
她还不如早早承认了呢。
顶着将军无语的目光注视,林秋婵解释道,
“我是想着压一压百姓的恐慌,所以才这么说的,让他们相信叶鹤鸣只报复仇人,就不会害怕那个杀手了,再一个……”
“叶鹤鸣临死的时候,我跟他聊过两句,他愤怒之下也说过几个名字,我刚问了顾云峥,死的人里头,恰好就有这些人。”
这句是撒谎了。
但将军被唬住了,“什么意思?你是说叶鹤鸣他……”
林秋婵认真点头,编得跟真的一样,
“他倒也没说什么,就说谁谁谁还大逆不道呢,怎么不抓他偏偏抓了自己。
我当时没多想,如今一想,或许这些人真是叛国贼。”
“敌军知道叶鹤鸣死了,所以连夜解决了这些人,免得他们再被抓,嘴里不干净捅咕出什么来。
所以我想着,军营里头肯定还有一个内鬼,这个内鬼要比这死的要高级一些。”
顾云峥的嘴角都抽动了。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林秋婵能够这么编。
半真半假的,就给真相说了出来。
那遗留下来的一个人,还成了她的棋子。
关键是将军还真的给唬住了,
“你要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不然怎么解释叶鹤鸣一死,军营里头就死了这么多人呢。”
“那看来藏着的那个还是个狠角色啊。”
“是啊。”
林秋婵随声附和,
“所以您一定要尽快找到那个人,不然咱们还是会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