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将军就把藏了一路的话给说了出来，“属下瞧着大人府上养的暗卫本事高强，不知可否求大人调派几个暗中保护秋秋？”
“主要是这个京城，京城危机四伏的，要是有个万一……”
提督直勾勾地看着他，气笑了，“你胆儿还挺大，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将军听不出提督这话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他第一时间跪下朝着提督磕了个头，“大人，属下知道自己不该贸然向大人提出这样的请求，可秋秋，他是属下至交好友的妹妹，若是可以，属下宁愿用自己的性命换她的平安。”
“大人，林大将军是冤枉的，若是连秋秋也死了，这冤案就翻不了，也没人知道了。”
提督眯了眯眼睛。
这一根筋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他是忠义两全了，就没想过万一自己不是个好人，这下就能给这群人都一锅端了？
没脑子，边关交给他也是运气好，不然还能平静这么些年？
林秋婵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好奇地翻着包袱里的东西。
她还没见过易容术呢，对里头的东西好奇得很。
听得将军的话，虽然有些意外，却也只是觉得意料之中。
将军能那么痛快就跟着过来，必然是有原因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原因竟然是这个。
林秋婵竖着耳朵听了一会，也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她才看了眼提督。
后者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林秋婵只好出声打圆场，“宋大哥，我的安危您不用担心，我能有什么事？”
她又扬了扬手中的人皮面具，“何况大人还给了我这个。”
提督闻言侧目看了她一眼，“人家要杀的是给边关做出贡献的人，你长什么样重要吗？”
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听出提督的意思了。
他这是答应将军的请求了。
林秋婵笑嘻嘻，“多谢大人，大人真是最最良善之人，对了，这玩意怎么用？”
她摆弄着人皮面具，试图错开话题让书房内的氛围缓和一些。
提督白了她一眼，“你先别管怎么用，去了京城务必要小心，你若是再暴露身边，我可护不住你。”
“就算不暴露身份，也要赔着小心，该示弱示弱，该装傻装傻，别让人觉得你们聪明太过，别让人忌惮你们。”
“万一……”
提督说到这儿顿了顿。
他面色凝重了几分，“万一真的有那么一日，我的人能护着你们假死脱身，但从今往后，你们就不能再抛头露面了，想要替大将军翻案，只怕也会难上加难。”
林秋婵咂咂嘴，“你们怎么都往最差的那个方向想？”
“人要乐观一点嘛，说不准我这次去了就能找到真正的叛国贼，然后一举替我爹翻案呢！”
这调节气氛的话，没人接。
在场的三人都把她这话当空气。
林秋婵其实也没真把这话当回事。
她知道此去凶险，也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但现在气氛压抑也不能改变什么。
叹了口气，林秋婵将手里的人皮面具放下，回头看了眼顾云峥，“你跟宋大哥出去外头坐会，我跟大人有话要说。”
林秋婵的话，顾云峥一向是最听的。
他当即搀扶起还跪着的将军，转身就走出了书房。
门一关，屋内只剩下了林秋婵跟提督两人。
“说吧。”提督努了努嘴，示意她开口。
“我其实没什么要说。”
林秋婵自顾自在一旁坐下，叹了口气，“我只是想问问，大人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我从前养在深闺，对京城那些人那些事虽然知道，却不了解，远不如大人。”
“若是大人能提点我一二，我想我此去应当更有保障。”
“你倒是聪明。”提督让将军气出来的那点无奈消退了几分，他从后头的书柜里抽出一本书，翻出里头夹带着的一个小本。
“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关于京城那些高官的秘事，你拿去，以备不时之需。”
林秋婵接过那小本本，有些意外，“您收集这些做什么？”
提督瞥了她一眼，“你现在才想起来问？”
林秋婵失笑，“我倒是早就想问，只怕您不肯说呢。”
“豢养暗卫应当是违禁的吧，您府上这些高手，可不是您这个官位能拥有的。”
“大人可是愿意跟我说说，您的事情？”
提督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隐瞒。
“我祖上是开国功臣，可是功高震主，被高祖忌惮，幸而我祖上聪慧，早早就请辞回家歇着，这些年，我们世代不许入京。”
“为的就是怕皇帝想起我先祖响当当的名声。”
“官场的水有多深，里头有多脏，没人比我们家更清楚。”
“虽然不能入京，但我们总要自保。”
“万一呢，万一哪一日皇帝就想起我们这一脉。”
“我府上豢养暗卫，也是先祖传下来的规矩。”
“我同情你，不过是觉得，你爹的遭遇，就是我先祖当年没来得及逃跑要面临的结局。”
“狡兔死，走狗烹，功臣总是没有好结局。”
提督说到这儿，发出了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林秋婵了然，“那这册子您给了我，您怎么办？”
提督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记得住，你以为我是宋遇那个蠢货？”
提督已经好几次嫌弃将军了。
林秋婵没忍住替将军说一句好话，“他是忠臣，您别这么说他。”
“呵，忠臣。”提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长了这么一个脑子，这辈子就是当个马前卒的命。”
林秋婵失笑，“我走了之后，还得劳烦您多照拂他一些，边关百姓的日子苦，还请大人也照拂照拂。”
提督这次没答应。
还一瞪眼，“我吃饱了撑着的？”
“你当我这是许愿池呢，有什么都往我这儿丢。”
“去去去，回你的狗窝去，该干嘛干嘛，东西带上赶紧滚，少在这儿碍着我的眼。”
提督一边说，一边起身将包袱往林秋婵怀里一塞，作势就要赶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