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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火车奇遇

作者:夜语|发布时间:2026-06-23 08:58|字数:3303

  天空有些阴云,在它脸上一点儿也找不见昨日明媚的痕迹。好在我的心情没有变化,一想到我将要见到她,我的

  心情就莫名奇妙地灿烂着。

  便利门口,她手上提着一只粉色的拉杆箱。虽然我已经说过不是旅行,但她还是穿着雪白的连衣裙,打扮得一副

  旅者的气派,活像只美丽的天鹅翘首以盼。可我舍不得责备她,一见到她,我的一切坏情绪早就一扫而空。我悄

  悄绕到她的后边,在她面前上下晃动着我的手。她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我温柔地用食指揩了一下她的鼻梁。她

  发觉上了当,马上做出一副要打我的样子,但因为发现我紧紧盯着她的眼,她转而现出羞涩的表情。

  “阿雅。”我亲昵地叫她。从她的双眼里,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美妙的世界,那个世界只有她,只有我。我们好

  像已经许久不见,分开时被时间折磨得苦不堪言,其实我们只不过是一天没有相见而已。

  说起来也挺奇妙,我们一年当中一天没见面的日子少得可怜。仔细想想,何止是一年,恐怕有十几年是这种情况

  了。这难免让人不禁揣摩,上天是不是打从我们一出生就打定主意让我们成为恋人的。

  我们在同一个小镇出生,两家人只隔着一条小巷子,两家的长辈既是邻居又是朋友。我们从小就玩在一起,可以

  说是“两小无嫌猜”。到了上学的年纪,我们自然而然地同在镇上唯一一所小学上学,说来也怪,从三年级开始

  我们就是同班。这种状况持续到初二,不过只隔了一年,我们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并且又同班了两年。填报大学

  志愿的时候,我们两人商量着要进同一所大学,最后竟也如愿以偿。这些事情,一想起来,总是令我莞尔一笑。

  每每心情灰暗,一想到我们之间的这种至始至终的紧密联系,该是多么不易和多么深的因缘,我就对上苍再次充

  满感激,对冥冥中的力量愈发深信不疑。

  我以为我们是和世上其他恋人与众不同的。许多人苦苦相求,甚至穷尽一生去寻找另一半,爱情之对于他们,仿

  佛生命之旅中深藏于密林中的宝藏。而我们呢,我们不曾费力寻找对方,因为我们从生命之旅起我们就一直相伴

  。我们有个美妙的开始,当然也会个美妙的结局,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我深信,我们的爱注定像从伊始酿

  造并埋入土地的美酒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香醇。

  “喂,猪头,你又在发什么呆!”阿雅说罢揪了揪我的耳朵,我这才从微醉中恢复过来。我接过她的拉杆箱,一

  脸殷勤地说道:

  “我在想怎么样才能更好地在旅途中为你服务,我的女神。不过,如果你的行李能够减少二分之一的话,我会更

  高兴为你服务。我早就该猜到你会带这么多东西。”

  “废话少说,我没让你背我就不错了。”

  她作势自顾自地往前大步走,不会儿又折回来和我说话。那情景和我们一起上课的时候差不了多少,一如既往,

  让我身体里某种热情时时有呼之欲出的冲动。

  火车里,人们的骚乱一刻不停。随着车身的一阵震颤,火车开始前行。过道上的人们互相挤着,安顿着各自的行

  李。有些人放在铁架上就回到座位,但有些人一直犹豫不决,把自己的行李翻了个360度,还是不知道怎样让自

  己的行李该以怎样的姿态迎接世人的目光。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在乎,只有和他同座的人被挤得一脸不满。当

  然,还有更为恐怖的行李。我就亲眼看见有人左手提一辆婴儿,右手一个包,背后一个拖到腰际的背包。我想,

  要是长多几双手几双脚,他能把整个家当带上来。然后是人们吱吱喳喳的说话声,许多种地方方言,许多种腔调

  ,混合在一起,撕扯着耳朵。

  我和阿雅一落座就戴上耳机,任凭音乐阻断和外界的联系。虽然如此,火车轧过铁轨的震颤还是不断地传到骨子

  里。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景色,联想到我们在车里稳稳当当地坐着,相比之下,几乎是静态的。我突然想到,无

  论火车跑得多快,从高空中,俯瞰而下,这列身躯庞大的机器一定像只慢悠悠的,长长的虫子,也许最像蜈蚣了

  。于是,骨子里的震颤更加剧烈了一些。

  “阿雅,你看那里,多像学校那幢楼。”我惊奇地说。

  没想到没人应声,原来她已经闭上眼睛。四周人们的嘴巴或吃着零食或吐着唾沫星。看来,她也是不堪其扰。我

  干脆也有样学样,盖上眼皮,让摇滚乐在黑暗中肆虐。在自我筑就的黑暗里,我没有睡去,但无疑在不知不觉中

  被无意识的思绪所引领,仿佛置身梦境。

  我在海中,我之所以知道我在海中,是因为耳朵里接连不断的潮汐的声音,那声音和火车铁轧的声音一样令人烦

  躁。我想大声表达出我的不满,但我做不到,我的全身都受到海水的压迫。这么说来,我是在大海深处。没错,

  我看不到任何鱼类,只有一些说不清的无色的微小生物在我面前游荡着。海水的压力肯定也损害了我的大脑,我

  什么也无法思考,只能任由海水推搡着我的身体。像杯里美酒中一颗没有思想的沙子,我痛苦地摇曳着。

  我不知这种状况持续多久,总之,沧海桑田,海洋变成陆地,我困惑地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中醒来。我迅速地站起

  来,却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跨出我的第一步。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红色土地,一望无际的荒芜。就算有人告诉我

  这就是火星,我也会确信不疑。

  有人在背后喊我的名字,我转向背后,仍然只看到一望无际的土地。“你逃不出去的!”这时,我又听见背后传

  来声音,但我背后并没有任何人。也许有,只是我看不见。

  跑——我只有这个念头。于是,我踩着松软的土地,向前狂奔。我背后还是有人喊我,而且声音愈加逼近,他在

  追我。我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害怕,更不明白我为什么只有跑的对抗方法。回答我的只有自己扑通直响的心跳,

  和我一刻不停的脚步。我跑得很快,我的眼睛两边的土地像火车车窗看到的一样,急速后退着。我下意识看了看

  天空,原来天上也有一轮月亮,冷冰冰的。我只看了它一眼,它便越过我的头顶,沉入我的后方。

  追逐还在继续,我如何努力跑也甩不开那个人。他的脚步节奏让我心里断定他就是那个黑衣人,我的恐惧瞬间达

  到了极点。又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实在跑不动了,身体虚脱,瘫倒在地上。这时,土地变成了黑色的,天空

  也变成了黑色的。我看不见了,但我听得见,我听见身后的脚步逐渐临近,最后在我脑袋前停下。隐身了的黑衣

  人呼吸急促,狂野得如同他的狞笑。他的笑吞没了我,吞没了黑暗。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听不见铁轨的声音了,确切地说我听不见其他的任何声音了。我一个激灵睁开眼,惊讶地发

  现火车停了。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故,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但旋即我就推翻了这个想法。这岂止是火车停了,

  简直是整个世界都停了!

  车上的人们嘴巴半张着,手放在半空中,眼睛木然地盯着某处,活像一尊尊塑像。我身边那个穿着西服的大叔正

  望向窗外,肩膀一动不动地支撑着僵硬的脑袋。我特意拿手在他面前晃一晃,他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我把手

  抽回来时,不小心撞到他的背,他便就势倒向车窗,脸砸到窗上。即便如此,也没有让他因此痛得跳起来。阿雅

  闭着眼,戴着耳机,看上去像睡熟了一样,但我看到她的鼻翼是静止不动的,我伸出手指探过去,感觉不到气息

  。人们的躯体全都失去了活力和生命之火,肢体动作停留在某一刻。我的手表也不走,说不清是它从众地罢工了

  ,还是人们跟着它停下了脚步。

  这是怎么一回事?把人间的钟停住,这是上帝作弄世人的一个把戏吗?不,只有我一个人行动自如,他老人家作

  弄的应该是我。对了,这只是我的梦罢了,我只要闭上眼,打个盹之后再醒过来,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我确实想那么做,但开这个玩笑的人不让我如愿。我被突如其来的嘈杂声音吓了一跳,与此同时,人们的躯体又

  被注入了生命之火。吃东西的继续吃东西,说话的继续说话,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啊!”我身旁那位大叔叫了一声,引得邻座纷纷侧目。看来,我说错了,他是个意外。他捂着额头,狐疑地看

  着我。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忍住没笑。这时,我发现阿雅蜷曲的手里夹着一个纸条。阿雅还睡着,我轻轻地抽走了

  她手中的东西。我低下头去,在心里读出纸上的口容:

  “你不知道我是谁,但请相信,我会帮你解决一切问题,绝不让你的生活受到打扰。这是我的使命。但现在,请

  你回去,因为危险已经临近,那是你无法预料的危险——一个陌生的忠告者。”

  我对这个纸条的来历思索良久,只想到一个可能,那是在一切恢复正常之前放到阿雅手上的,只有那个时候我的

  注意力没放在阿雅身上。这么说来,在那段静止的时间里,他(她)和我一样行动自如。我的迷团顿时又多了一

  个。

  我望着窗外让人眼花缭乱的景色,在心里对那个陌生的忠告者说:“我只想知道真相。不管你的行为是否出于善

  意,都不能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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