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关于上帝之泪的信息，但我找到了记忆中另一个重要的人。原来山本良介在现实当中是存在的
，不，我应当说，在现实当中也有一个山本良介。我想，他和我记忆中那个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简单地说，在22世纪的这个国度里，山本良介是个人物。他是诺威市整个警界的二把手，而诺威市警界又是全国
警界的核心。诺威市警界一把手是一个叫特拉奇的人，他是全国警察总长。不过，就连他也不得不和其他人一起
承认，山本有一天将会取代他的位置。因为山本良介这个后起之秀比他更具锋芒，也更敢于向世人展露他的锋芒
。这是特拉奇的原话，我觉得这话多少是含有些贬意的。
山本良介的人生是一个传奇。他出生于2082年，还没有蜕过皮。他的父亲生前是一个日本财团的董事，但是战争
让他破了产，债台高筑的他最后不得不选择了自杀。于是，早年丧父的山本良介不得不在穷困潦倒的家庭环境中
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期。但是，他成年后进入警界后，却因为立功不断而得到迅速晋升。仕途平步青云，年纪轻
轻就两次因为破获重大案件受到国王的召见和嘉奖。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我得到的这些信息全是从网络上得到。像我记忆中在21世纪所做的那样——输入问题，然后
等待答案。唯一的不同在于设备和技术的革新。我往眼睛里放入两片隐形眼镜似的镜片，它们就是设备，就是微
型的电子计算机。只需要这两片镜片，我就能直接看到页面，而且把手掌放在眼前，镜片前方投射的光就会在手
掌上建立一个虚拟的触感操作界面，用另一只手可以直接在上面进行操纵计算机。哈，这才是真正所谓的掌上设
备。
我急切地用这个设备询问我对这个世界的各种疑问，首当其冲的问题就是我自己的身份。我，艾诺，我是谁？
艾诺，我输入这两个字。于是我马上得到了一份详细介绍自己的资料，它的开头是这么写:
艾诺，男，生于公元1991年。科学家，AI集团创始人、董事长，21世纪多项生物科技高新技术奠基人。因其对索
勒帝国贡献巨大，被国王授予公爵爵位。
原来如此，我确实是位公爵。但是再看下去，我发现资料所指的贡献居然是指我在索勒建国战争时期为K将军研
发的大杀伤性武器，是它们帮助K将军迅速击溃了敌军，迫使对方投降。这么看来，那扇门上的日记的主人就是
我，我是个喜欢观赏屠杀，制造死亡的刽子手。
上面还提到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了。我不由得想起了一幅画，在钢之城里看到的一幅画，画中一男一
女抛弃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在无光的天幕下哭泣。
资料上罗列出来的我的照片，对于我来说是那么陌生。其中一张照片令我印象深刻，那是我年轻时候的相片，我
有点怀疑它是从我的毕业证上裁下来的。照片上的我，眉眼之间笼罩着阴郁的气息。这是因为那张脸上除了年轻
人特有的愤俗嫉世的神情，还洋溢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恨意。一眼看到它，我仿佛看到一个年轻的身体背负着一个
苍老的灵魂，苍老而且悲怆。虽然我现在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但是我觉得我们是不一样的灵魂。
除此之外，资料上对我的个人生活提及的很少。我只知道我是在22世纪二三十年代从中国移民到北美的，之后就
一直没有回到亚洲。我在这个世界上一直是孑然一身，没有结婚，没有子女。我甚至不知道以前的我是否爱过一
个女子。
这使我的疑问更多了。这些资料回避了很多问题，这些问题或许在旁人看来无关紧要，但是对于我了解自己却是
无法略去的。另外，山本良介这个人出现在我的记忆里也是一个谜。资料显示，现实生活里，我们之间并没有交
集。但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的记忆被更改这件事一定和他有关系。
我向珊迪询问蜕皮之后导入记忆的整个流程。他告诉我，无论是谁，做蜕皮手术都需要向政府申报，AI公司会全
程为客户代理申报手续。这些申报材料就包括记忆，所有申报者的原版记忆会先做成电子文件，然后被录入国家
档案库，最后再返回到AI公司。也就是说，AI公司只负责实施技术导入记忆，而原版记忆的使用却是受到政府管
制。假如原版记忆文件在导入之前被修改，AI公司根本无法知哓，因为返回的文件已被加密，公司没有权限查看
，只有导入权限。
我怀疑我的记忆就是在申报后返回这个过程被动了手脚，但是珊迪却告诉我，我作为公爵，享有特权，不需要申
报。
“公司里谁主管记忆导入这个项目。”我推测是公司内部人员搞的鬼。
“没有主管人员，这项工作全部是由A143和A144完成的。”珊迪回答道。
“A143和A144，这是他们的编号？那他们的名字呢？”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他们从出厂以来就没有名字。”
“等等，他们是机器人？”
“是的，先生。您的公司所有员工都是机器人。”
“我竟然会让机器去做这么重要的工作。”
“先生，您以前说过，就是因为这些工作重要，才由我们来完成。我们工作认真仔细，严格遵守程序，能够胜任
任何精细的工作。”
我一时愕然，但还是心有不甘地追问道:“你们绝对忠诚于我，终对可靠吗？”
“当然，这是我们出厂前就已设定好的程式。您制造了我们，您就是我们的父亲，我们对您绝对服从，我们对AI
公司绝对忠诚。”
“你们是哪一个公司的产品？”
“AI公司。”
我连忙上网搜索一番，这才恍然大悟，AI公司不仅是生物科技产业的巨头，还面向全球销售自主研发的各类机器
人。我望着珊迪，难以相信它这样一个能够以假乱真的人形机器是我创造出来的。
既然机器人不会背叛我，不会动我的记忆，那么幕后黑手还是只能是人。
“我的公司都是机器人在工作，那么平时除了我之外，公司里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吧？”
“是的，公司的安保很严，只有客户和预约过的客人才有权限进入大楼。”
“对了，你把公司近期到访的客户和客人名单和资料交给我吧。”
我把人们的资料一个接一个地查阅一番，过了一会儿，我看出点蹊跷。有一个叫李海天的亚裔男子定制了AI公司
的产品，他本人来过公司，那天本来是预定为他提取DNA的，但是他却于中途离开。我马上查看了当天的录像，
发现他的行踪确实有一些可疑之处。
“珊迪，我有一辆那样的车吗？”我指了指掠过屏幕的飞行器。
“是的，先生，而且您有十几辆。它的名字是无翼飞机。这是今年的最新款，您也有一辆豪华版的。”
“你马上帮我准备一辆，我想出去一躺。”
“不好意思，先生，恐怕不行。马上就要进入宵禁时段了，在宵禁期间，除了执行任务公职人员，谁也不得到外
面去。虽然没人敢逮捕您，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请您待在家里吧。”
“什么！这里还实行宵禁。为什么，战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是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但是国内出现了反动势力。他们潜伏在普通民众中间，暗中进行各种破坏国家的行动
。他们是一群疯狂的破坏者，为了复辟不折手段。所以囯王决定实施宵禁，截断他们之间的情报传递，直到揪出
他们为止。”
“他们想复辟什么？”
“他们是一些建国战争前这里原住民的后裔，他们希望杀掉国王，夺回他们的土地，把其他人赶回海边去。”
“谁先发现这些人的？”
“山本警长，他在一件恐怖袭击案里审讯犯人时，发现了这个组织的存在。”
又是山本良介。我想起他戴着墨镜，不苟言笑地看着某处的样子。他的面容永远不会显露出除了冷峻之外其他的
东西，却总会令人内心深处产生压迫感，时刻意识他是无法忽略的存在。看来，无论是虚拟还是现实，他都具有
这种神秘的力量。
屏幕上的夜景豪无征兆地淹没到黑暗，空中的飞行器也消失无踪了。刚才还繁华热闹的高楼大厦突然之间和上空
一起失去任何色彩，就像被掐进水中的烟头。我好像真的听到“嘶”的一声，那是一切繁华被打入黑暗时发出的
悲鸣。
“宵禁时间到了，先生，请您早点休息。”
“嗯。”我随口应道。但我心里其实在想，这样的夜晚真叫人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