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侍者转告我,国王想见我。我向杰克告别,随侍者穿过人群。一路上,我始终惴惴不安。时机已经来临,接
下来的事情发展全都看我的表现了。
“乔克,你把它带来了吗?”K一见到我就问。他坐在一张藤椅上,身旁是两个穿着装甲的士兵。
“是的,上帝之泪。我把它带来了。”我说着拿出一枚圆形的像钮扣一样的东西。我紧紧捏着它,尽量不让自己
的手抖动。
K撩起手臂,露出手臂。“来吧,乔克,你现在就帮我注射。来吧,这新的上帝之泪,会让我得到前所未有的强
大能力,让万民永远臣服于我的脚下吧。”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未见阳光的,病态的白,让我不由得一阵反胃。我一点也不想碰到它,但我必须那么做,
我该让坏的一切结束,让好的一切开始。那些光已经在召唤我,它们迫切想要重回人间。
我把那个钮扣放到他的手臂上,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千万不能紧张,一点差错都会被他察觉到。其实它是一个注
射器,只要里面的东西注入他的体内,就大功告成了。我把拇指放在注射器下,轻轻一按。K全身轻微痉挛了一
下,注射完毕。
我取回注射器,后退几步观察他的反应。他的脸变得一片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按照资料上所说,他的身体
正进入急速升温的状态。其他状况也出现了,他全身剧烈地抽搐,藤椅咯吱作响。他咬紧牙关,忍受着痛苦,他
正在和体内的一股力量对抗着。那股破坏的力量却流窜到了眼部,他眼里的血管全都涨大了许多,变得清晰可变
,像血色的虫子在噬咬他的眼。他的眼球凸出,惊恐地望着我,而这使我更为惊恐。我有些担心他的眼球爆裂开
来,血肉溅得我满脸都是。他的眼晴不再美丽了。它们像正急速衰亡的太阳,越来越黯淡。光线衰减,淡化,眼
球颜色越来越远离原来的金黄,最终化成海水的颜色。他眨了几下蓝色的眼晴,突然全身无力,双眼一闭,瘫倒
在椅子上。
我成功了。他的黄金之眼消失了,他又变成了普通人。注射器里的并不是上帝之泪,而是上帝之泪的解药。那是
我从以前的文件中找到的,原来很早以前,研制上帝之泪后不久,我就开始研究如何让上帝之泪失效,我研制了
解药。解药也是一种病毒,它能杀死人体内的上帝之泪,然后修复DNA,让得到上帝之泪的人变回普通人。K一直
想得到效力持久的上帝之泪,妄想继续控制人们。那么,我就干脆让他恢复肉体凡胎。
他在注射器里还加上了麻醉剂,他得在一个小时后才会醒过来。我本来想干脆在里面注入毒药杀死他,但特兹夫
人说那样太便宜他了,我们得让全国人民面前挫败他的阴谋。我将抓住他,在典礼上,让他睁大双眼,打破他自
己一直以来精心编织的种种谎言。
那么我将如何打倒这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呢?要知道它们可不是一件盔甲那么简单,它们是高科技产品,能提供
强大的抵抗能力和动能,把人打造成机器人那样的钢铁之躯。答案是我也有一副装甲,而且比它们的更先进,毕
竟都是我的公司的产品。它的启动装置就戴在我的腰上,只需轻轻一按,它将弹出甲衣,覆盖我的全身。我轻而
易举地打倒他们,然后抓走K。
可惜,这仅仅是我的设想。真实情况却是这样,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我的手脚仿佛被缚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
那两个士兵冷笑两声,擒住了我。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你以为我平白无故给你们发衣服吗?K的声音传入我的脑中。
不可能,他明明已经昏迷了。我向下一看,地上的躯体并没有动弹。难道是幻觉?
乔克,麻烦你转过身来,我将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的身体像牵线木偶般,乖乖听从空中的意志,完全不受我自己的制约。
转身,我看到一个金色眼睛的男子正微笑着,得意地看着我。
“为什么?K,会有两个?”我抓狂地问。我明明已经给K注射解药了,现在我的眼前又出现了一个K,还是有黄
金之眼的。除非,除非刚那个是假的,替身,他是替身。
是啊,替身。你以为能骗过我,但是却忘了这种偷天换日的工夫本来就是我的强项,我怎么可能会败在这种小伎
俩上呢?
他没有开口,而是通过那种能力入侵到我的脑子里。
我看了看身上的西服,这是来到搭里才换上的。我懂了,这不是普通的衣服,而是一套被摇控的设备。遥控器在
K的手里,一穿上它,就身不由已,成为K的遥控玩具。怪不得人人进入塔内,都得换上衣服。原来,我们都成为
了K的囚徒。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解药来?”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他怎么知道注射器里的东西会让人恢复正常。
“这应该感谢一位忠诚的仆人,他帮我获取了许多重要的信息,比如说这几天你的一举一动。”
“谁?”
“我的好伙计,你的老主顾想见见你。”K向后招了招手,一个男人便走上前来。
是他,怎么可能?他不是绝对忠诚于我的吗?
“你对珊迪做了些什么?”我打量着珊迪。或许是由于我的臆断,我觉得他的眼神变得有点空洞。不过,他本来
就没有什么眼神。
“用我们人类的说法是洗脑。”
“什么时候?”
“上一次你来的时候。”
原来如此,我上次来的时候,他们让我把珊迪留在下面,那时他们就动了手脚。通过珊迪,K对我这几天的行动
了如指掌。
就算这样子,你也没办法得到上帝之泪了。因为它根本不在我手里——我想道。这是目前唯一能够用来安慰我自
己的情况。
可K又把我唯一的希望打得支离破碎。他站在我的思想中,站在灰色的原野上,冷笑着说:“你错了,我已经得
到它了。难道你没发现我的能力变强了吗?你忘了,当时接触到那些数据的,还有这位主刀医生,从你的爱宠身
上取下来的硬盘它第一时间就拷贝了一份给我。”
看样子,我们的计划也已经被他知道。至此,我的希望全部破灭了。我浑身冰冷,无力,要不是那套囚服,我恐
怕早就瘫下去了。难道这个国家真的注定要由权力狂人统治下去吗?
“把他带下去。”K对士兵喝道,又柔声对我说:“凡是胆敢忤逆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条。鉴于你帮了我那么多
忙,我决定等这次盛会结束后再好好感谢你。”
我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双手被什么缚起来,然后被人押着走了一段长长的路。接着一滩黑暗渗透到脚下,从下
到上把我淹没。士兵们交谈了几句,眼前霍地一亮,一道橘红色的光直射我的脸,我睁不开眼。他们把我剥了个
精光,命令我举手转身,让他们检查。灯从我脸上移开,只见一片黑暗中,漂浮着许多茧似的东西,里面有什么
在蠕动。有一个飞到我前方,打开盖子。我走进去,转身,手脚立刻被铐紧,盖子封紧,只剩下一个透明的窗可
以看到外边。我飘起来,和其他茧一样。士兵们一离开,所有光都灭了,我仿佛置身于万丈深渊中。
我想我完了,我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部位只有脖子。我绝望地闭上眼,反正我什么也看不到。我将在这暗无天日
的牢笼里度过余生吗?不,等典礼结束,等K发动对邻国的战争,他就会来找我,以折磨我为乐,直到我死去。
我死了并不要紧,只是因为我的失误,我会连累很多人,娜塔莉、特兹夫人、中城的人们。我对不起他们,可我
连向他们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知道这样子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但是我却觉得像度过了一个漫漫长夜。突然,一声巨响,
一道光划破大牢里的黑色。霎时,灯火通明。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下方的平地上,成为目光所及之处唯一的黑点
。布莱恩将军,我失声尖叫,但我的声音大概也只有我自己能听到。
我被放到下方,布莱恩打开了盖子,我总算逃出了那具棺材。我还没来得及道谢,下半身一阵凉飕飕的,我窘迫
地捂紧私处。
布莱恩憋不住笑喷出一口气,说道:“我还是帮你找块遮羞布吧,亚当。”他跑出去一会儿,帮我找到一身军装
。
我装上衣服正要走,听到空中传来紧连不断的撞击声,发现有人正用自己的脑袋撞击着透明罩。布莱恩帮我把那
个囚徒放下来,我往里一看,原来是娜塔莉。
我让布莱恩马上救人,但他耸耸肩,转身走开了,抛下一句:“夏娃也来了,我再去找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