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新巴伦塔俨然已是一个战场。空中进行着激战，塔中也战斗不休。硝烟弥漫，火光四起，仿佛上帝又一次降
下毁塔的天谕。
布莱恩已经下令让所有士兵放下武器，迎接中城的人。但仍有一些顽固的军官率领着手下的士兵进行着反抗，比
如骑士团那帮人，他们疯狂地杀戮着。
托马斯把我们带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我觉得有点眼熟。一见到地上那长长的红毯，我就想起来了，这是我上
次觐见K的地方。K像上次那样坐在它的宝座上，两旁都是士兵。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依然不改他的高傲。他笑了笑，说：“很好，你们都来了。我没想到你们都能逃过一劫
，而且还破坏了我的计划。我真是惭愧，居然会算错一步。”
我上前一步，说道：“这是神对我们的帮助，你注定要失败的。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还是束手就擒吧。”
我们来时，布莱恩拨给了我们一支小分队，现在他们都蓄势待发地站在我身后。
“不，我绝不会失败。”K高声说。
“父亲，你停手吧，不要再伤害更多的人了。”托马斯想走上去，我连忙拦住他。
K盯了他一眼，竟然说：“你这没用的东西，你早该死了。要不是我以为你会有些用处，我早在你出生后杀死你
。我没想到你不仅毫无用处，还背叛了我。”
“背叛，哼！你一直爱着你，父亲，可你从没爱过我，你只爱你的王位和权力。”托马斯带着哭腔说。
“是啊，我只爱我自己。我是太阳，你们这些蝼蚁唯有拜伏于我的脚下，接受我的光。这个世界就是需要我，你
们想想看，要是没有我，这个世界早就一团乱。我是从天而降，保护你们这些无助的可怜虫的。”
“我们不需要你骄傲，残暴的保护。”娜塔莉说着挽起我的手，我的心一阵清凉。
“那么，你们将被碾碎。”
K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仿佛狂暴的涛声。战斗开始了，双方的士兵激烈交锋。枪林弹雨中，K依然稳坐在宝座上
。
“你去吧，我和托马斯会保护我自己的。”娜塔莉注视着我的眼，她的眼神里有种我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在开
启装甲之前，我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飞也似地跑开了。
K的宝座脱离地面，升了起来。他坐在上面，满面笑容。我纵身一跃，总算抓住了宝座，吊在它的下方。K低头看
见我，伸脚踹我，我死活不放手。我们升到了大殿顶上，那儿有许多平面雕刻。有一只老虎的雕刻，张大了嘴，
露出两颗白森森的牙。我们钻进了老虎的嘴里，经过一条隧道，到达一片平地。我摔倒在地。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墙壁上全是奇怪的仪器。K背对着我，正在空中操作着什么。
不管他在做什么，我的第一个念头当然是抓住他了。可是我发觉自己动不了，一个指头都动不了。
“滚出去，不许侵入我的脑子！”我厉声对K说。可是，这是在另一个时空，在我的思想世界，我的声音听起来
柔软无力。
“谢谢你，让我能力增强了这么多，我甚至能够控制人们的行动了。”K坐在宝座上，神色悠然，确实看不出失
败对他的打击。
“你，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讲，乔克。”
“蓝欣雨的DNA在哪里？”
“蓝欣雨，那个女孩，哦，对了，我承诺过要交给你。可是，你忘了，我一向喜欢运用谎言。”
“什么！你根本没有她的DNA。”
“本来是有的，但是我把其中的某个基因交给你后，我就把它销毁了。”
“我就用那个基因研制出了上帝之泪，以致现在我被你施了定身术。我真是个傻瓜，我一直活在你编造的谎言里
，却还帮你实现阴谋。”
“哈哈，你说的没错，但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因为你面对的人是我，你注定是个失败者。你作为我的合作伙伴，
我不会杀死你，我只会让你看看我接下来要缔造的一个伟大的奇观。你看到那个数字表了吗？现在它的数字是86
，等到它变成0。哈哈，天幕将会破裂成无数碎片，它们将像刀与剑一样从天而降，砸碎一切，到时这座城市将
会成为一片废墟。而我和你，我们所在的这个救生舱可以抵住撞击，我们会活下来，一起见证这座城市的毁灭。
”
“不，你不能。”
“我无所不能，我得不到的东西，就应该下地狱去。顺便告诉你，在你的脚下前方有一块绿色区域，你只要一踏
到上面就可以终止我的毁灭计划。来吧，你向前迈出一步，只需一步，你就可以挽救那些人。是的，只要抬一抬
腿。你的一小步就是人类的一大步。来吧，哈哈哈。”K放声狂笑着，笑声异常刺耳。
我确实看到了一块绿色的区域，它离我是那么近，以致我希望它的绿能够爬到我的脚底去。此刻，它就像一根刺
进我背上的针，我的指尖几乎就要碰到它冰冷的身躯了，但只是几乎，我总是在毫厘间失之交臂。该死，我的意
志挣脱不了无形的绳索。
我的脑中不断浮现可怕的画面：这座城市的高空不断落下晶莹剔透的天幕碎片，阳光和迷雾中，它们像从天而降
的火焰。它们焚毁一切，杀死人们，把这座城市有生命的，无生命的一起砸得支离破碎。到处是冒着浓烟的建筑
残骸，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
不，我不愿再想下去了。如果早知道有那么一幕，我一定不会跟着K，我宁愿和这座城市一起死去。虽然我只有
几天真正的记忆，但这座城市的一切打动着我，我爱上了它，我把它的所有铭刻于心。
20,19,18,17……表上的数字越来越小了，我的心跳和它保持同步，越跳越快。
突然，我听到脑中有几个声音在说着同一句话：“行动，为了自由和平等。”接着，这声音越来越多，它来自许
许多多不同的嗓子，但腔调一致，仿佛齐响的号角。我的目光穿过一层又一层楼，一直落到塔的四周。只见平民
们纷纷围住塔，高喊着口号，后面还有人从各个方向涌来。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贫穷与富贵，此刻都集聚于那里
，为了各同的目标而呐喊，行动。在人群中，我发现红头发女郎安娜，杰里，杰克，洛奇的艺术家朋友们……我
甚至还看见了那个弹唱着“阿拉斯加”的盲老人。此外，还有许多我不认识的人。此刻，虽然我们素未谋面，我
们的心灵却靠得如此之近。我分明看到的是，许多颗澎湃不已的心被绚丽的光束联结在一起。
更美妙的是，他们每个人的眼里都迸射出无比耀眼的光，金黄色的光。他们的眼交相辉映，仿佛夜空中的繁星点
点。
我为什么能够看到这些景象呢？上帝之泪。它已经进入了他们体中。
我不知道上帝之泪这个名字的来历，但我觉得可以这样揣摩这个名字的含义：上帝悲悯世人的不和睦，他落下自
己璀璨如钻石的泪，那泪落入凡人之眼。那泪由眼流淌到心，心便获得了和其他心灵相通的能力。它来到人间的
本意是善的，是为了让人们的心灵得以相联。K错误地利用了这种美妙的东西，现在它终于展现了原本的愿景。
我感到自己的力量从未如此强大，这座城市众多心灵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我的体内。另外，我以前的记忆，不
管真实的还是虛假的，声与影不断掠过眼前。我从中汲取着温暖如阳光般的力量，那是一种扫除黑暗与腐朽的力
量。
我梦见了那片我奔跑过无数次的红色土地。我依然奔跑不休，但阳光终于刺破阴霾，抹去泥土的血色。大地中一
株嫩芽破土而出，它高大如摩天大厦，庞大的绿荫在地上印下春的记忆。我踏入那片绿荫中，沁人心脾的清凉扑
面而来。
时空变幻，梦醒时分，我又回到了狭小的房间。我的脚已经踩在绿色区域里，表上的数字停留在2。我挣脱束缚
了，我打败了K的念力。
“这怎么可能？”我头一次见到K惊慌失惜的样子。我本来以为他是个不知道什么叫作恐慌的样子。那一刻，他
的样子却和任何失败者没什么两样。
爱，让一切皆有可能。这就是我的答案。
我上前一步，抓住K的衣领。他双眼无神，像个木偶一样，又像垂垂老矣的人。
国王陛下，是时候给你的国民一个交代了。我对他说道。
翌日，整个国家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这一天，上城、下城还有中城的人们欢聚一堂，在空中和地面上庆祝这
个共同的节日。庆祝这个国家发生的变革，新王托马斯的登基。尽管从此以后，国王将只作为一种象征，但我相
信托马斯仍将不遗余力地使人民开心快乐，因为他是魔术师洛奇。
我和娜塔莉携手走在欢庆的队伍中。我穿着崭新的牛仔裤和衬衫，而娜塔莉则穿上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裙子
。我们像真正的年轻人一样，疯狂地跳着，欢呼着。
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下。街上到处是售卖纪念品和饮料的小商贩。我们聊起了未来，我们计划到东欧寻找我们向往
的那个小镇。
“那你的AI公司怎么办？”娜塔莉问。
“让中心电脑管理就行了。对了，我将对蜕皮业务做些改动。”
“你不是说要取消掉这种业务，重新让人们面对衰老这一自然定律吗？”
“是的，但现在我有了个更好的主意。只要客户愿意签署声明，放弃自己原有的身份、财产等等，我们就可以为
他做蜕皮，但我们将消除他之前的所有记忆。也就是说，他可以重拾青春，但不能继续人生。”
“听起来很有趣。”娜塔莉吸了一大口橙汁汽水，摘下墨镜，表情变得满足。
我凝视着她金黄色的眼，简直要陷入那美丽的晶体中。这世界上的一切忽然也变得金烂烂的，没有一点瑕疵。
我是艾诺，这是我的第二人生，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但我已经不是个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