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在心里挣扎起来。他们这种人,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辈,如果告诉了他丽丽的下落,他们很可能会对丽丽不利。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你不正恨着丽丽吗?让这群人教训一下她也好,让她吃吃苦头,也算为自己出口气。
“她现在不住在我家,住在青山宾馆811房。”晚晴丢下了这句话,一踩油门,走了。
晚上,晚晴在写作的时候,一直有点走神。表妹怎么会惹上“三哥”那种人,还欠了人家那么多钱?看来表妹在她家住了这么久,并非是被炒鱿鱼。找不到工作那么简单。依她看,表妹十有八九是躲债,怪不得表妹整天不敢出门,又总是提心吊胆的,原来是怕债主找上门。
手机响了。晚晴一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她按了接听键。
“喂,请问你是丽丽的表姐吗?”一个年轻男人焦急的声音。
“是。你是谁?”
“我是丽丽的男朋友,丽丽被人绑架了,求求你快去救她。”
她的男朋友可真多,除了欧阳忻,又冒出来一个。
“她被谁绑架了?”晚晴嘴上问,心里却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肯定是那个“三哥”。
“被一个叫‘三哥’的人。他是放高利贷的,丽丽欠了他的钱,他就把丽丽给绑架了。那个人心黑手辣,所以,丽丽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们要赶快救她。”
“怎么救她?替她还钱吗?告诉你,我可没那么多钱帮她还。”
“可是在这个城市里,她只有你一个亲人,你不帮她,还有谁能帮她?求求你,你想个办法吧。”
“你不是她男朋友吗?要想办法你自己想去!”晚晴说完,“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起来,晚晴狠狠心,关了手机。
半夜,晚晴被一个噩梦给惊醒了,她梦见那个叫“三哥”的男人拿着斧子,把丽丽的脑袋给劈破了,白色的脑浆迸射了出来。这还不够,他又挥动斧子,把丽丽的身体砍成好几块,地板上到处都是丽丽的断手、断脚,血流成河……
晚晴吓得从床上坐起来,这个梦太血腥,太可怕了,不会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吧!不,不可能的,都说梦与现实是反的,丽丽此时应该是平安无恙的。安慰了自己好一会儿,小菲才重新睡了下去。
第二天早晨,晚晴刚打开手机,就响起了音乐声:“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
看到那个来电号码,晚晴的心一阵狂喜,是欧阳忻给她打电话了,欧阳忻终于给她打电话了!
电话通了,“晚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电话里,欧阳忻的声音很沉重。
“什么事?”晚晴的心一提,胡思乱想起来,难道欧阳忻要和她谈分手?
“昨天晚上我在局里值班,接到一个男子的报警电话,说他的女朋友被放高利贷的人绑架了,后来我们通过一宿的侦察,找到了那个被绑架的受害者,她,就是你的表妹赵丽丽。”
原来高天不是和她说分手,晚晴的心一松,问:“那表妹现在怎么样了?”
“表妹现在在警察局,她受了惊,精神状态很不好,你过来看看吧。”
晚晴很快到了警察局,走进欧阳忻的办公室,她发现里面不仅坐着表妹,还有另外一个年轻的男子。
“小菲,你来了。”看到小菲,高天站了起来,并将眼睛同情地投向面前低着头的丹丹。
“丽丽,你看,表姐来看你了,你看看啊。”身边的男子像哄小孩似地在丽丽的耳边说。
丽丽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丽丽!”晚晴走过去,轻轻地呼唤了一声。
丽丽这才抬起头,看向小菲。
看到丽丽,小菲吓了一跳。丽丽的脸上、颈上有很多新鲜的抓痕,像是与人经历了一番搏斗,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破了。为了遮羞,丽丽在外面披着一件男子的外套。晚晴看到丽丽的眼睛里有两道怨恨的眼神射了过来。
晚晴的心虚地转过脸去,她不敢看丽丽的眼睛,她怕丽丽的眼神会把她的内心剥光,让她无地自容。
欧阳忻把晚晴叫到外面,说:“昨天晚上,那几个放高利贷的歹徒,不仅殴打丽丽,还把丽丽给强暴了。现在丽丽不仅是身体受伤,心灵上的创伤更严重,等会你把丽丽领回去后,要小心安抚她的情绪。”
晚晴的心在颤栗,她没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早知道这样,她再怎么恨丽丽,也不会将丽丽的藏身处告诉那个“三哥”。可是现在后悔也迟了,她只有在以后尽力弥补自己的过错了。
两人走了进去,那个男子站起身,客气地对晚晴说:“陆小姐,丽丽这几天就暂时拜托你照顾了,等我租好了房子,再把丽丽接过去。”
“你是丹丹的什么人?”晚晴看着他,疑惑地问。
“我是丹丹的男朋友。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的就是我,我叫刘小忻。”
“刘小忻?小忻!”晚晴的心猛地往上一提,难道是她弄错了,丽丽在电话里喊的那个“小天”并非欧阳忻,而是眼前的这个“刘小忻”。她急急地问:“这么说,丽丽总是在家里通电话的那个男人就是你?”
刘小天忻愧疚地说:“是的,就是我。我是洗脚城的保安,与丽丽是在洗脚城认识的。丽丽欠下高利贷后,就躲在了你的家里。因为担心‘三哥’跟踪我,所以我从来没有去你家找过丽丽,只是与她保持电话联系。丽丽虽然人躲着,但心里一直很紧张,她总是在电话里与我说,担心‘三哥’会找到她,然后杀了她。前些天我经常约她晚上出来玩,就是为了让她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可是最近,丽丽担心出去玩得太多了,会被‘三哥’那些人发觉,所以这几天一直没敢出来。就在前天,丽丽突然要我租房子,说要从你家里搬出去。本来我已经在联系房子,可没想到就在这最后几天,她却被‘三哥’找到了。”
“那么,”晚晴面向着高天,“那天我去宾馆为丽丽送行李,你身上的香水味不是丽丽的?”
“我身上的香水味?”欧阳忻想了想,哭笑不得,“那是我的一个同事跟我开玩笑,朝我身上喷了几缕香水,怎么会是丽丽的呢?”
犹如晴天响了个炸雷,晚晴一下子呆住了。
为什么真相竟是这样的?回去的路上,晚晴看着身边总是低着头。一语不发的丽丽,肠子都悔青了。这些天来,她对丹丹都做了些什么啊?害了丽丽被“三哥”那群人强暴。说来说去,都是她的疑心在作祟,让她从一个和蔼可亲的表姐变成一个可怕的魔鬼。
楼上,晚晴为丽丽放好了洗澡水,她试了一下水温,觉得刚好合适,便走出浴室,去叫丹丹洗澡。
“丽丽,洗澡水我放好了,去洗一洗吧,洗完以后好好地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晚晴柔声柔气地对丹丹说。
丽丽抬起头,看向晚晴。晚晴连忙低下头,因为心虚,她不敢看丽丽的眼睛。
丽丽站起来,背对着晚晴,开始脱身上的衣服。衣服一件件地被扔到了地上,丽丽的裸体在小菲的面前呈现出来。
看到丽丽身上青的青、紫的紫的伤痕,晚晴再也承受不住良心的责备,她噙着眼泪,一扭头,跑出了房间。
外面,晚晴靠着墙,慢慢地蹲下,然后捂着嘴,嗓音喑哑地哭泣起来。
丽丽的卧室仅点着一支蜡烛,晚晴借着烛光,向丽丽的床边走去。走了几布,她踩到一团肉乎乎的东西,并溅起一声婴儿的哭声。
晚晴连忙低下头,顿时,她心惊肉跳。地上有一个血淋淋的婴儿,哦,不是婴儿,是一个仿真的布娃娃。布娃娃的眼睛被剜掉了,脸蛋也被刀给划花了,身上的裙子全撕成了破布条。还有一个空空的指甲油瓶子躺在地上,原来布娃娃身上不是真的血迹,而是红色的指甲油涂上去的。
这个布娃娃一定是丽丽毁坏的,晚晴想,肯定是丽丽心中愤怒,把她对那几个歹徒的仇恨,全发泄在这个布娃娃身上。
那丽丽不会伤害自己吧!晚晴紧张地走上前,看向丽丽。丽丽正在熟睡中,她的呼吸很均匀,脸色也很正常。小菲摸摸自己的胸口,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吹灭了蜡烛,悄悄地退了出去。
楼上,丽丽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晚晴在门外轻轻地喊:“丽丽,起床了吗?”
没有人回答。晚晴的心里一阵阵难过。从警察局回来,丽丽就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无论是她喊她的名字,还是说什么话,丽丽都不理会她。唉,或许丽丽已经猜到,“三哥”能找到宾馆去,就是她泄的密,所以,她一定恨极了自己。
晚晴只好自己推开了门。
门开了,看到屋里的情形,晚晴的身体不由一震。这时,窗外有一个红色的影子飞快地划过,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影子坠地了。
奔到屋外去,只看了一眼,她就天旋地转起来――丽丽跳楼了!
等双腿站稳了,晚晴才鼓起勇气,一步步地走到了丽丽的面前。丽丽俯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大把的黑发披散开,遮住了她的脸。殷红的鲜血从她的身子四周流淌开来,浸湿了她身上的衣服。
晚晴颤抖着手,蹲下身,拂开丽丽脸上的头发,那张脸已面目全非,上面净是血肉模糊的刀痕……晚晴不敢再看了,闭上眼,将手放到丽丽的鼻子下面,想试探一下还有没有呼吸,结果气若游丝。
“丽丽,你可千万不能死啊。”晚晴放声大哭起来,慌手慌脚地拨打120。
丽丽抢救未果,死在了医院。丽丽死后,晚晴的姨父、姨妈闻讯很快赶了过来。晚晴和姨父、姨妈见面时,是在医院的太平间里。
当丽丽的尸体被工作人员从冷冻柜里推出来的时候,姨妈只看了一眼,就昏厥过去。
还是姨父坚强些,虽然他的心中有着巨大的痛苦,也禁不住失声痛哭,可是,他还是好好地看了女儿一眼,才从太平间里踉跄着走了出来。
“姨父,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照顾好丹丹。”外面,晚晴一边用纸巾擦着眼泪,一边说。
“孩子,这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那些坏人,是他们害了丹丹。”姨父说话的时候,已经是泣不成声。
“姨父,那些坏人已经被警察抓起来了,他们很快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丽丽的死,太可惜了,她还那么年轻。”说到这里,晚晴哽咽住了,她的心痛得像有一把钝刀在那上面来回地割着。是的,丽丽还那么年轻,才刚刚二十岁,是谁害死了丽丽如花般美丽的的生命?除了“三哥”那些坏人,她就没有一点关系吗?
“晚晴,我知道丹丹在躲那些坏人的时候,一直住在你家,你照顾了丽丽那么多天,我还没说谢谢你呢。”
晚晴的心像是被电击了一下。谢谢?她怎么受得起这两个字?晚晴羞愧地摆摆手:“姨父,不要说谢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没有做好,没有保护好丽丽,所以,我应该向你道歉。”
送走了姨父、姨妈后,晚晴回到了家中。
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晚晴也不想开灯,她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陪了姨父、姨妈一天,她觉得好疲惫。脑海里浮现出姨父、姨妈痛不欲生的样子,以及丽丽冰冷地躺在太平间里的情景,晚晴的眼泪就无法遏制地流了出来。丹丹是不应该死的,是她害了丽丽,她是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