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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家

作者:张结实|发布时间:2026-06-17 11:24|字数:4613

  邓子明虽然从长胡子手中逃了出来,可全身却像是火烧一样一阵阵热辣辣的痛,无论是趴是卧,只要稍一停歇立刻就是一阵钻心的剧痛,唯有不停的嗡嗡乱飞才能稍微忘掉身上的剧痛,可他全身又偏偏没有一点力气能撑着他飞下去。

  就这样趴一阵乱飞一阵,邓子明以为自己就要这样被折腾死时,却听下水道中一阵吱吱轻叫,竟然是一只二十多公分的肥硕大水耗子顺着乌黑的水管爬了过来,虽然全身污秽恶臭,可灰毛下的血肉味道却在老远就引的邓子明哇的一声兴奋的厉号。

  大水耗子见有黑虫子扑过来,想躲,可那黑虫子早化成了一团黑雾,毫不费力的就直渗入了老鼠的血肉骨骼之中。

  “吱吱,吱吱!”老鼠仰头一阵惨叫,瞪起小黑眼睛发狂似的奔出十几米就完全变成了一堆白森森的骨头,除了仅剩的粉红鼻头,还粘在骨头上神经反射的一颤一颤。

  一阵血肉滋养似乎让邓子明轮回了一般,身上一阵舒爽。

  他需要这种舒爽,他迫切渴望这血的沐浴来洗掉朱砂在他体内造成的一阵阵剧痛。

  嗡,邓子明顺着下水道直飞了过去,一路下去,不见血肉飞溅,只见一具具雪白的骨架一个个排满了臭水沟的两侧。

  邓子明在下水道里不记得时间,他只知道每吞噬一次血肉,身上火烧一样的剧痛就立刻减轻了一分,就这样一具具血肉吞着,等忽然从下水道中看到一幅熟悉的情景时才顿时一下停了住。

  马路对面是一道雪白的栏杆,栏杆后是一排绿油油的矮树,再后面,就是一栋栋红白相间的楼房,其中的第16号楼,邓子明眼角一湿,那里,是他曾经的家。

  “曾经的家?”邓子明一阵心酸,一肚子的泪却找不出一滴来,自己现在猫狗都不如,只是躲在下水道阴沟里的一个……一个蚊子?吸血的蚊子。

  他整整干了十年的警察才终于卖下了这一个栖身的小窝,虽然这小窝在城南,自己上班的警察局在城北,虽然上一次班儿就是一路绿灯也得快一个小时,可这里仍旧是他最爱的小窝,因为小窝里有老婆,有女儿,有热腾腾的面,有偎依在身边的喃喃轻语,有1+1=2的稚嫩学语声,可现在……

  邓子明久久望着那栋楼,魂儿似乎都被吸了进去,可他却不能去,因为又是一个大大的太阳天,操!太阳,自己居然怕太阳,连苍蝇蚊子都不怕太阳,可他邓子明却怕的要死!

  在臭气熏天的下水道中钻了这么多天,到了家门口却只能悄悄望着,他还能算什么呢?他被整个城市、整个世界给遗弃了,外面是阳光、是一对对亲热的行人,是一片热闹和欢语,可现在统统的一点都不属于他了。

  属于他的,只有臭水沟,还有不远处一具白生生的老鼠骨骼。

  “我操你妈的老天爷!”沉静了良久,邓子明忽然一声怒吼,他痛骂这老天,可还要在这天底下继续活下去,女儿、老婆绝不能白死,绝不能,为了自己曾经是个爷们儿!

  白烟、马冀北,他得一个个找出来再去死,邓子明,你得对得起曾经的这个家!

  终于等到了太阳下山,邓子明嗡的一下就要冲出去,可身体中的怨气也同时一下翻涌,就像被月亮牵引的海潮一样,身不由己的就发疯似得一头冲出。

  16号楼4层2号,邓子明想也不想就一头从门缝中钻了进去。

  “艾眉!”邓子明居然看到了自己的老婆,仍旧穿着她最喜欢的一件鹅黄色及膝蝙蝠裙,在柔和的灯光中正慵懒的趴在雪白的书桌上。

  “艾眉,!”邓子明发出的只有哇的一声惨嚎,可一切却都像是回到了两天前,还是那个熟悉的家,还是熟悉的妻子,自己也还是曾经的邓子明警官,一切,不过是场梦。

  “嘿嘿。”一个嘶哑的声音笑笑,却突然一把翻起了妻子,一张狞恶漆黑的脸一边看着他,一边伸出漆黑的手直抓住了妻子的胸,同样漆黑的下身一片精光,正顶着妻子一耸一耸。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白烟!!”邓子明嗡的一下直朝这活的畜生扑了过去。

  “撕拉!”一串电流爆出一片蓝幽幽的火花拦住了邓子明,邓子明全身冒着烟,像是烤焦了似得噗的一下便掉在了地上。

  “大师成了吧?”白烟望着地上的邓子明又是嘿的一笑,一边提裤子,一边一抹头顶流出来的血,嘴里骂道,“王八蛋,为了你,老子身上第二回被戳了六个窟窿……不过这娘们儿倒是不错,嘿嘿。”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果然又是那两个长胡子,双手都笼在袖子里,朝着白烟点头一笑:“多亏了你的注意,否则这个警察不会这么一气儿冲上电网来,呵呵,承谢了。”

  右边的长胡子望着地上的邓子明,摇摇头道:“这姓邓的也算狠人,做人的时候心劲儿太大,这么被电一下居然还没散。”

  左边的长胡子点点头:“那送他一程!”说着手腕一甩,锃的一声,又是一枚银针,电一般朝邓子明射了过去。

  “你们这群畜生养的,我草你们姥姥!”嗡的一声,邓子明居然又飞了起来,虽然摇摇摆摆,可的确是飞了起来。

  “我草!”白烟吓的浑身一哆嗦,野狗一样地上一滚,从桌台下掏出那个极亮的珠子,救命圈一样飞快的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回头直瞪着两个长胡子大师。

  两个长胡子对望一眼,右边的长胡子一挑大拇指:“邓警官,您,不是凡人!”

  “可是!人鬼殊途阴阳两路,您毕竟不属于阳世,散了吧,求下世有个好结果。”左边的长胡子手一翻,又是血红一片,满手浓郁的朱砂味道扑面而来,“您现在的处境,逃不掉的。”说着一努嘴。

  右边的长胡子点点头,用手一按墙上的开关,顿时兹拉一片电流声,所有的窗户、门缝、洞口上都已经罩了一层极细的电网。

  “为您是第一个能在这电网下不散的鬼,为您真是条汉子,我们的布置都给您露了底。这是天罗地网,您逃不掉的。这世无望,求下世吧,您这样的心劲,下世一定不凡。”

  “草尼玛的下世,只有窝囊废才发誓下世报仇!”邓子明哇的一声厉号。

  “那好!”两个长胡子同时点头,齐齐右腿向前一跨,左边的向右,右边的向左,只一晃眼间,天上是直戳下来的嗖嗖银针,地上是两只血红的大手,幻影一般已经团团封死了邓子明的去路。

  “我先吞了你们祭我妻儿亡灵!“邓子明没有退路,命泼出去似的疯了般直朝着一个长胡子扑了去。

  “啊!”可是邓子明只换来一声惨叫,这长胡子身上就像全点着烈火一样,邓子明只轻挨一下兹的一声就是一股白烟冒起。

  长胡子掸一下灰色绸褂,仰脸一笑:“这衣服是用百年份的桃木丝混织的,别说你,鬼王都得避。”

  “受死吧!”另一个长胡子双手错开像虎爪,急扑中十个指头漏着风已抓向了刚才受伤的邓子明。

  慌乱中,邓子明的身子又是一阵气化,长胡子的朱砂手只能抓到一小部分,残存的怨气迅速聚合成虫,嗡的一声急逃了开。

  “看针!”另一个长胡子一边双手拨算盘一样啪啪的银针乱射,一边嘿嘿冷笑:“邓子明邓警官,这地方就这么大点,每被抓中一次您就得耗去一成多的怨气,您倒是有几成能耗?”

  一道道银光激射中,一双朱砂掌虎虎生风,撕、扑、掀、抓,直搅的60多㎡的房子异香扑鼻,这异香又成了一道网,一道无形的网,它每浓厚一分、就多逼着邓子明多头晕目眩一分。一道更厉害的,杀人于无形的网。

  “我草你邓子明,你到底是死在了大爷们的手中!特么的,我叫你还敢冤魂不散!”白烟看出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为了分点功劳,双手一抄,夺了两个电蚊拍子按开了开关,刺啦、刺啦舞着,也上来兜拦邓子明。

  “刺啦!”邓子明眼看避不开长胡子的双手,只好一头撞到了电蚊拍上,虽然身体依旧一阵刺痛,可连受剧痛的邓子明对这刺痛几乎可忽略了。邓子明一怔,顿时把缓过来的劲儿一气都撒到了白烟的身上。

  “啊,草!”白烟惨嚎的猛然向上一跳,两手干伸着,想抓又不敢动,一阵脸孔却已迅速可怕的朽烂了开来。

  “快,把珠子含在口中。”两个胡子赶不过来,急声叫道。

  白烟急忙哆嗦着手去取珠子,身体却砰地一声撞在了一扇门上,竟然把不薄的门直接撞成了四五片。

  长胡子一步赶来,人还没到,先朝门里撒了一大把朱砂,这才手腕一用力将白烟拖了出来,另一个长胡子双手指缝间夹着六七枚银针,轻轻一跳,已从白烟头顶冲了进去。

  白烟一张四方脸已经成了长方脸,另一半脸以鼻子为中轴,已干缩成了一个瘪掉的气球样子,稀软的挂在长方脸上。

  “老弟……怎么的?”长胡子拍拍白烟大声问道。

  “杀,给我杀了这特么的王八蛋!”白烟咬牙切齿的一声大吼,却忽然惊恐之极的叫道,“怎、怎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啊、啊,我、我这是在哪里!大、大师”

  长胡子大师看他一眼,摇摇头道:“放心,只坏了一个招子,另一个能治好的。”

  正说着,另一个长胡子已跳了出来,却一脸阴郁的摇摇头。

  “怎么?”扶着白烟的长胡子顾不上惨嚎的白烟,忙问。

  垂头丧气的长胡子让开门,一指里面,没好气的道:“这个警察脑子实在快,又顺着下水道逃了,都特么的这白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长胡子连忙向屋里一张望,原来里面是个厕所,马桶已经被一脚踹成了渣滓似的两截,正呲呲的向上冒着臭水里头空无一物,不由也是一叹气。

  “没法子只好请师兄弟们下山了。”站着的长胡子瞪着眼道。

  另一个长胡子点点头,叹气道:“嗯,咱弟兄两个算是栽在这警察手里了,可这世上绝不能有这阴物留着!”

  “嗯!”站着的长胡子重重一点头。

  邓子明顺着下水道,混杂在污泥臭水中一路冲出去十几个小时,才终于敢露了面。

  他知道自己实力和这两个古怪的长胡子相差实在太远,自己连身都无法近他们,更不用说什么报仇了。

  马冀北既然能驱使的人物,那他身边极有可能有更厉害的人物,为了报仇,自己必须立刻强大起来。

  邓子明在黑洞洞的下水道中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孱弱时,竟忽然有些感谢老天了,不是莫名其妙的变成这种生不生死不死的尸鳖,自己都不配知道马冀北这个毒枭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一股诡秘势力。

  “老天把我变成了这样,就是为了找这些畜生报仇的!”邓子明直接瞪着幽深下水道中的黑暗咬牙切齿赌咒一般说道。

  这样不共戴天的仇,这样奇耻大辱的恨,像是鞭子一样疯狂的抽着他,抽的他一声声凄号,一声声厉啸,抽的他恨不得立刻将所有人碎尸万段!

  他得变强,他得报仇!

  想通了这个,邓子明身上的痛苦似乎小了很多,下水道里面别的缺,成窝成窝的老鼠可是无穷无尽,邓子明这尸鳖或似虫或如雾,嗡嗡厉号着用成百上千的老鼠血肉供养培壮他着他的幽冥戾气。

  靠着一堆堆老鼠的白骨积攒力气,不到一个礼拜,邓子明终于完全恢复了。

  东城区的下水道中一片死寂,接着是西城、南城、北城,几乎是一夜之间,整座城市都为之一静,下水道中的恶臭依旧,可如今的恶臭中却似乎正流淌着滚滚的血腥和恐惧。

  偶有行人匆匆一瞥脚下漆黑的铁格子下水道口,总会莫名其妙的忍不住打个哆嗦。

  此时邓子明正趴在一个潮湿的霉瘢上,身体仍然只有芝麻粒大小,可两颊边却都长出一条黑黝黝的须子来,每当看到街上别人的妻子、小孩,那一对黑须子就一阵轻轻的抖动。

  吞噬老鼠的血肉已经整整三十七天,此时的邓子明张开肉翅向上一飞,一团血色灰雾化开后便能分身为二,化成两只一模一样的尸鳖!连思想性情都是一模一样,虽然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却是一模一样的念头和感觉。

  这感觉很玄妙,就像人体的两条手臂,一个拼命向右伸开,一个拼命向左撑,可控制他们的思想却既不在左也不在右,而恰恰在他们的中间。

  邓子明一分为二四下乱飞时,控制两具身躯的思想就停中间,虽然中间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头存在。

  邓子明解释不出这种奇妙,就再也不去想,他能变成这种非生非死的幽冥之虫,本来就是冥冥之意。

  既然冥冥天意让他活了下来,他现在就只需要变强和报仇。

  可他又吞噬了整整九天的老鼠,身体却再也不见有一丝变化,邓子明焦躁的趴在冰冷的下水管道上,颊边一对黑须乱颤,却也丝毫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来。

  老天虽然将邓子明变成了尸鳖,可却并没有随赠一份使用说明,连吞噬血肉能够变强都是从仇人那儿听来的,如今一旦遇到了麻烦立刻就茫然无措了。

  邓子明两颊黑须子一阵乱抖,终于恶狠狠的一声低吼:“X!找那两个长胡子去!”他知道自己主动去找长胡子实在和送死差不多,可为了变强,他不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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