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晴却秀眉一竖，骂道：“你给我起来，你们杀人的时候怎么从不手下留情！范灵飞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沐晴哭：“师妹、师妹，我是好人啊！你记不记得，你过三岁生日的时候我还送过礼啊，我不是坏人，我、我全是被宋灵奇他给逼的啊！”
沐晴逼上前去瞪着他：“真就只是宋灵奇逼的？”
“千真万确啊！”范灵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那你敢跟他当庭对质吗？”沐晴拿出审问犯人的劲头又逼进一步。
范灵飞一愣，可看今天的形势，终于咬牙点头，“我敢！”
“好，你把马冀北如何指使白烟杀人，你们又怎么包庇罪犯、杀害无辜都原原本本的给我写下来，我告诉你，你这可是戴罪立功的唯一机会！”沐晴拿出一塌纸和一个笔扔给他道。
范灵飞筛糠一样看着纸笔，突然泪如雨下的号道：“我、我这么写了就是个死啊。”沐晴目光虎虎的盯着他道：“你不老实交待现在就是个死！”
“我我……”范灵飞眼泪汪汪的看着沐宝丰。沐宝丰轻叹一声：“这是国法，我不管。可是，你师傅哪里有我，总归我姓沐的保你一条命就是。”
范灵飞又张头儿、邓子明的一个个看了过去，终于砰的一头磕了下去，咬牙切齿的道：“好，我写，我写！我姓范的倒霉，谁他妈的也别想好过，我把赫辛座下弟子同毒贩子们串通一气的事儿统统都写下来，只求你们千万保我一命啊。”
张头儿就道：“额今天也拍下胸脯子了！额保不住你，全国灵异调查科三千灵探还保不住个你？”沐晴把笔递给他：“写吧，赫辛的事儿早晚要发，你现在检举了还落个有功呢，这是好事儿哭哭啼啼的干嘛？”
范灵飞一推沐晴递过来的笔，却把食指伸嘴里一咬，蘸着自己的血用力就写到，范灵飞自首……
眼见着这范灵飞蘸着自己的血写了一张又一张，触目惊心道血书竟然铺了一地，连邓子明也不由看的一阵恻然、一阵愤慨。
“好！”范灵飞突然食指用力一顿，大声道，“七月十九日泣泪血书！我知道的全都在这儿了。”说着，睁着又是泪又是土、又是怨怒悲憎的双眼望着众人大吼一声道：“这回，可信的过我姓范的啦？”
沐晴收起血书却望着墙上。画中邓子明默然无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了小子，跟我去科里吧，额一定保住你就是啦。”张头儿说着一提溜地上已经半瘫的范灵飞，看着邓子明道，“唉，不管好吧赖吧，这事儿总算有了个结果啦，唉，那额就先走了啊。”
沐晴却抢上一步道：“师傅等等，我也去，咱们快问快审，一早儿把这些混蛋统统都给抓了！”
人已都走了，偌大的客厅屋面上还开着一个洞，二楼的光幽幽的照了下来，照的下面一片寂静。
画还挂在墙上，水墨描就的邓子明也还画在纸上，可没有风，画卷却突然一阵哗啦抖动起来。
“怎么，心静不下来？”沐宝丰睁眼问道，眼神却是望着门外。
画上的邓子明一脸沉郁：“我曾和这范灵飞的精神融成一体，深知这人城府极深……”
“你是怕他有诈？”沐宝丰轻轻的摸着胡须却摇摇头道，“他那些本事都是不成气候的小把戏，就算瞒得过我和晴儿也瞒不过张头儿，不会。”老头子仍旧不看画中道邓子明。
邓子明低头一阵沉思也道：“是我多虑了吧，眼见大仇得报，我高兴的都不敢信了。”沐宝丰也笑笑道：“是啊，你有一念化万念，万念归一念的本事，区区不成气候的范灵飞也不能瞒得过你。”
邓子明却摇头道：“说来惭愧，所谓一念化万念，万念归一念不过是指众生千万种念头又可归类为几大类，而我悟到的一类不过是执念罢了，仗着对人生的执念多了一层领悟才能设身处地的体会到他们、吸取他们、化解他们。可是人心唯危，除了执念不知道还有多少奇思怪念，那就是我根本体悟不到的了。”
沐宝丰不由点头道：“怪不得你要做心理医生，学以致用啊。”邓子明却苦笑一声，仰天道：“不过是久病成医罢了。”
“好一个久病成医，”沐宝丰突然一声大笑，已站了起来，只把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直盯住了画中的邓子明：“你也知道自个儿是病，是不该出现、不该有的东西吗？”
邓子明木然的望着沐宝丰，不知道这老头何以突然间就对自己声色俱厉起来。
沐宝丰双眉一抖，却是斩钉截铁的一拍桌子道：“你若当真成仙也便罢了，可你如今还是半妖半鬼之类，还是不容于世的阴物，难道你就真要一直这样阴森森不见天日的活着吗？”
“可，我……”
沐宝丰一抬手已打断邓子明道：“你不必再说，如今姓范的已经写下了血书，是好是歹马冀北之流总归逃不过一个法字！可是你，你不能再在阳间留着，这阳间是给活人待的地儿，绝不能人鬼不分！”
“好，”邓子明凄然长叹一声，“人鬼的确不能不分，那么，沐老究竟要将我分在何处？
沐宝丰神色顿时缓和下来，轻抚胡须道：“胡同里有一个傻孩子叫谢小安，天生三魂残缺六魄不整，你又恰恰机缘巧合来到我们家，这就是上天注定给你留下的安身处。”
能够重新做人正是邓子明梦寐以求的，顿时已颤声道：“我、我真的能、能重新做人！”
沐宝丰点点头，却还是直望着邓子明道：“不过，你得散尽现在所有的力量。”
邓子明毫不犹豫已点头道：“只要能在太阳底下活着。”
“好，不过我还得抹掉你所有的记忆，从此以后，邓子明已死，谢小安重生！”
“什么？”邓子明顿时呆住了，双眼直直的望着沐宝丰，半晌才道：“你、你要把我全部道记忆都抹去！”
“不错。“沐宝丰也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邓子明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身雪白的妻子，阳光下正拉着调皮的小囡慢慢走在绿茵道上，一路上都是欢声倩影，可忽然，妻子一回头，笑着挥手道：“再见，老公。“妻子和女儿道身影顿时完全消失了，空空的大道上只留下一片窒息般的死寂。
“不，不！“邓子明忽然一声痛苦的大吼，“如果没有了所有的记忆，我已不是我，这是毁灭，这不是重生！”
沐宝丰顿时须眉一抖道“你带着你的记忆附身谢小安，那是夺舍，那是撞客，自古以来既要转世那就没有不喝孟婆汤的！”
“不不不！”邓子明连连摇头，大声喊到，“我一切存在的意义都是为了我的妻儿，假若连妻儿都统统忘掉，那么，那个人已经不再是邓子明了，他重生不重生，转世不转世，又与我何干！”
“不，绝不！“邓子明痛苦的哀嚎一声。
“那你是一定要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了！！”沐宝丰又迈上一步逼问道。
“假若做人的条件是没有自己的记忆，我宁愿做鬼！”痛苦中的邓子明忽然一脸决绝。
“唉，糊涂！我虽按照孟婆法为你洗去前身记忆，可你若当真对那段记忆刻骨铭心，任他谁都洗不掉的，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望着沐宝丰殷切又威严的目光，邓子明却忽然仰天惨笑一声：“沐前辈，如果是你，会用妻子女儿做筹码打这个赌吗？不，有一种砝码我从不放上赌盘。”
沐宝丰一怔，终于默默无语的点头道：“好，你终究还是要做鬼，好，可是！！沐宝丰猛一抬头，已是杀意凛然的厉声道：“我沐宝丰却绝不能人鬼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