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小院里,空中噗的一闪,就见一团黑雾已从地底冉冉升出,黑雾变的极浓时中间突然亮光一晃,就现出一颗绿豆大的漆黑珠子来。
珠子在黑雾中载浮载沉,灼灼放光,正是几路人马斗的你死我活都要争到的维摩揭珠。
这珠子在空中滴溜溜乱转,光华每射到一处,黑雾便就更浓一分,黑雾显然极其受用,缭绕着化成一条墨龙不停的围着珠子旋转不休。
黑雾越绕越快,最后已变成了一个个漆黑的尸鳖,仍旧紧紧凑成一条黑龙,嗡嗡呼啸着绕着珠子又摩又擦,如此盘旋急绕了整整五六个小时,直到天色发亮,尸鳖才重新化成黑雾,源源聚拢到了维摩揭珠上,又噗的一声,已彻底消失在从天空射下来的第一道晨曦中了。
黝黑的地底,连邓子明都没有想到,这个他根本没有想理会的维摩揭珠竟然会给他带来这样多的好处。
若不是东方兰胡说八道,骗他说沐晴的执念就附身在这个珠子中,邓子明是绝不会去管到底是莫八风还是石济抢到这珠子的。
可是当邓子明第一颗鬼泪落在这珠子上时,他已经隐隐感觉出这珠子的与众不同,邓子明一滴滴泪水落下,终于,珠子放出光来,邓子明也终于意识到了莫八风之流说这珠子能平衡阴阳,乃是修道至宝的说法。
有了这珠子,邓子明的冲天怨气竟然不知不觉就被平复了下去,跟珠子挨的越近,他就越发的舒服,那日日夜夜煎熬他的仇恨和痛苦似乎就渐渐散淡,而最终剩下的竟然是平和和理智。
所谓的调和阴阳,竟然就是不知不觉的将随时都可能走火入魔的邓子明无声的拉回了平和的心态,现在,邓子明竟然是一刻也离不开这珠子了。
有了这珠子,天都观掌门大弟子罗灵松竟然嗅不出他的一丝鬼气,有了这珠子,他竟然真正可以隐形,以维摩揭珠的和煦之光和仙墨的护体之能,邓子明可以时而如水,时而如雾,又时而化作固态的尸鳖,如此随心所欲变化如意,却再也没有以往那分崩离析的痛苦和力量涣散的无奈了。
邓子明在泥土下,仍旧可以清晰的感受着阳光和风的变化,时间在一秒一秒的过去,他要等的人该来了吧?
邓子明当然知道他还远不是天都观太上掌门赫辛的对手,可是只要给他一秒的机会他就能得到马冀北的下落,只要能杀了马冀北,他不介意付出任何代价!
维摩揭珠,求求你给我这个机会!
邓子明仍旧不停的在漆黑珠子中进进出出,多消掉一些戾气,多沾染一些和煦,他就多了一分靠近赫辛的机会。
小院的门哐当一声开了,门外的乱风呼啦一下冲进来直卷的榕树枝叶乱晃。
大风中,脚步雨点似得响起,眨眼间整个宅子已是被围的风雨不透。
“老婆、女儿,保佑爸爸,这是爸爸为你们的最后一战!”地下的尸鳖一声怒号,深黄的土壤中竟然轰的一声,整个的向下一陷。霎时,整个院落一片黄尘弥漫。
可是院外竟静的出奇。
只有太阳兀自慢慢的升高到了一天的最高处,一寸寸把炽烈的阳光火辣辣的洒遍了整个院落。
尸鳖抬头一看,阳光已能照的发晕,莫可名状的骇人寂静中,就听院外突然一片惊雷似得大吼:“斩妖除魔、替天行道,杀!”
“杀!”杀气冲天的大吼中,就听院外嚓的一声,已经有无数东西直插入了地底。
整个院落的土壤又是轰的一震,原本陷下一寸的土这时候竟然又被生生挤高了一寸。
尸鳖在地底顿时一惊,周围的土壤竟然像是生出魔力一样,一道道土壤化成的洪流像是一条条铁锁统统都向他挤压捆绑了过来。
“不好!”邓子明顿时想起了自己当初被困在小飞身体时的情景,被禁锢在小飞的躯体中,就像被囚禁在黑牢中一样。
“吼!”尸鳖双颊黑须子一抖,已怒号一声直向地上钻了出去。可是轰的一声如被巨石击中,炽烈的金黄色阳光当头劈下,尸鳖身上顿时就是一股白雾直冒了起来。
“妖孽,你也有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我天都观的法宝烈日光明镜!”榕树顶上,正站着哈哈狂笑的范灵飞,他一身孝服,脸色惨白如雪,一对眼睛却是血红如火,右手高举一面巨大的古镜直照向了地面。
尸鳖慌忙又钻进了地下,暗暗心惊难道这一切都是范灵飞搞的鬼?天都观五大弟子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个,当然他最有嫌疑,可看他的样子显然也是受了极厉害的内伤。
邓子明向来知道这人城府极深,他的执念竟然和性命相联,邓子明当初如果强要吸收他的执念,就也同时要了他的命,想想这范灵飞深埋脑海的那个女人形象,邓子明也是不由一阵默然。
可是,将自己用石板压着活埋在地底,时间算错了一份半秒都是必死无疑的下场!这范灵飞真有这样的狠心?
对了,正是姓平的把他从地底挖出来的,这两人显然早已经串通好了,范灵飞在这里残害了罗灵鹤和杜灵风,再由姓平的把他邓子明引过来顶缸,果然是环环相扣的好圈套。
可姓平的做梦也想不到,计划完全成功后,立刻就会被范灵飞给灭口。
如此分析下来,一切证据都顺理成章的指向了这个范灵飞。可是,那黑刹尸虫,还有夺取罗灵鹤性命的妖法都是国外养鬼教的手段,这范灵飞十几年来都在道观中,怎么又可能学到外国的邪术?
邓子明虽然已经九成认定了一切主谋就是范灵飞,可做了十年警察的他早已习惯了没有十足证据就绝不能定罪的思维。
“是不是他?如果是他,马冀北的藏身处这个范灵飞一定知道!”邓子明在地底盯着树上一身孝的范灵飞,终于暗暗一声咆哮,只要能知道马冀北的下落,就算被这烈日光明镜照的销去了九成的力量他也一样可以报仇!
树上的范灵飞一手高擎天烈日镜,两眼直盯着地面,突然大吼一声道:“邓子明,你藏在地下就能躲的了吗?我告诉你,这所宅子已被天都观历代掌门所留八十一口斩妖剑钉住了地脉,你休想逃出去一步,我天都观今日不除你这妖孽誓不罢休!”
邓子明一怔,果然越向院外移动,就越是有一道道气息裹着土壤死死的向他纠缠了过来。
一道道土壤竟像是一道道地龙,盘根错节的一遭遭一圈圈要缠死他、绞死他。邓子明不论向东西南北,还是向下,都只是刚刚钻出十几步便已被挤的丝毫动弹不得了。
“既然是前无退路,那就索性拼死一搏吧!”邓子明挣扎中厉吼一声,已哗啦一下冲开几米厚的土壤直向树上的范灵飞冲了过去。
“老婆,一定要让我从这姓范的脑袋里找出马冀北的下落来啊!”黑雾滚滚如巨蟒出洞,吼声似雷。
“你终于肯出来了!”范灵飞哈哈一声大笑,手中烈日镜一移,顿时已照的黑蟒白烟呲呲直冒。
可黑蟒惊天动地似得一声厉吼,却仍是朝着范灵飞直扑了过来。
范灵飞心中一慌,连忙向后就退。
可黑蟒大口一张,噗的一声,一道黑烟已经电一般的射了出去。
“草!”范灵飞一声痛吼,右臂已被黑烟洞穿出一个骇人的血洞,手中的烈日镜更是当的一声已远远的摔飞了出去。
邓子明顿时大喜,黑蟒大口一张,浓雾弥漫之中,一只诡异的漆黑眼睛已凭空生了出来。
范灵飞稍稍一怔,剧痛虚弱下已被那漆黑的眼睛光华所摄,脑海里的隐私秘密已统统映射到了眼睛上仍旧是重重一片阴云笼罩,阴云拨开,又再次被厚厚的堆积起来,直到浓云深处,终于现出了一个女人的形象来,这女人由模糊到清晰,渐渐的越走越近,虽然只能看到云鬓轻裳、轮廓淡影,但邓子明不能不承认,这女人的确有着惊人的魅力。
女人越来越近,正当细长的柳眉微蹙,一双明眸似泣似怨,将睁未睁时却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号,一切影像已经统统的消失了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