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的电话怒气冲天而来:“贝敏,我可要告诉你,你妈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拿你试问!她可是快五十的人了!这大半夜的,你将她赶哪儿去了?手机也打不通,她人生地不熟,初来乍到,这茫茫黑夜,你马上去找,让你们全家都去找!”
贝敏放下电话,怏怏地看着翔翔,无助地抱着脑壳!
刘洋洋走过来,紧挨着贝敏坐着!贝敏将头倚在婆婆的膝盖上,眼泪一个劲地流,刘洋洋说:“敏敏,走,我们都去找吧!好歹她是你妈妈呀!”
周立伟开始准备,拿出电筒,翔翔换上了运动鞋,刘洋洋解下了围裙,贝敏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
天空像比平常矮了许多似的一片阴沉,浓浓地似乎还有雾在袅袅升起!虽然华灯尽力发着亮光,但依旧黑暗居多!夜晚永远不能与白天相提并论,就像婆婆与亲娘的距离!
娘就是娘,没有不找的道理!婆婆丢了不着急,亲娘丢了会怄气,哪怕是天上突降而下的娘!
刘洋洋瞪着已经迷糊的眼睛,带着她的爱心出发,沿路行走,不住张望,那眼熟的包裹,上下格子搭配的身影,红颜色的几寸高跟的红颜色皮鞋,还有半死不活的几只鸡,那些特征她过目不忘,找起来应该不困难!
大家兵分几路,各自寻找,电话联络,一有消息,迅速通知!如今是,天大地大,没有贝敏的妈妈大,你狠我狠,没有亲家母的地位狠!一朝生下女,终身要依靠。
刘洋洋想:贝敏是自家的媳妇,虽然在试婚阶段,但自己全家都把她当成了自家人。既然贝敏是自家人,那她的妈妈就不是外人!
找,一定要找到她!为了贝敏,为了自己的爱心,为了那个可怜的乡下女人,为了自己的家逐渐安静!贝敏妈妈就是一天找不到的话,贝敏会哭一天,贝敏妈妈就是一年找不到的话,贝敏就会唉声叹气一年,如今,找贝敏妈妈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再苦再累也要找到她!
夜,烦人的夜,让人的眼睛好模糊!刘洋洋制定着寻找的方向!
虽然很疲劳,但亲家母的安危比疲劳更重要!刘洋洋加大步伐,睁大双眼像侦探寻找目标。蛛丝马迹的过程艰难。贝敏就是个很让人淘神的孩子,没想到又来了个让人淘神的妈妈。黑暗的夜,这么清冷的天,让一个外地的亲戚流浪街头?于心不忍!
刘洋洋又去了花园的假山石旁,小河边,就连那几颗桂花树后面都没放过,依然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刘洋洋开始失望,但又不敢失望,失望的背后象征着什么?她想起了贝敏,耳旁又响起了贝敏的哭声,“唉,这孩子,无缘无故地咋有娘了呢?折磨人啦,这大半夜的,唉……”刘洋洋疲劳不堪,自言自语。这脚该往哪里移动呢?
周立伟的电话来了,刘洋洋心头一喜,按下接听键,她失望地将手机放在口袋里。想想后,又将手机拿出来,拨通了翔翔的电话,贝敏的哭声传进了电话里。
刘洋洋挂机,寻找继续。
她揉了揉眼睛,努力着脚步。
车流如织,夜行的人们并不像白天那样匆忙,都像揣有心事般慢慢前行,大多数赤手空拳,背包包的人群寥寥无几,熟悉了城市生活的人,一看就知道几乎都是娱乐的,或跳舞,或唱歌,或吃夜宵。休闲的时候带着钱包,谁也不会大包小包地扛,这种情景,应该方便找贝敏的娘。因为她装饰奇特,包裹惹眼。
刘洋洋又换了一条路线!
刘洋洋走呀,看呀,追呀,终于,前方有一个扛包裹的人,虽然天已经很黑了,但摇晃不停的身影、举棋不定的脚步、东张西望有如找不到方向的动作。不错,是她!一定是她。“亲家母,亲家母!”刘洋洋亲热地叫喊着,奔上前去,抓住那人的包裹,喊着终于找到你了亲家母。
那人紧张地回过头来,一把夺过去自己的包裹,粗重的男音传来:“神经病,抓我包裹干什么?还亲家母?我是公的!不是母的!这年头,么样敲诈的鬼把戏都有!老子只听见过喊爹喊娘的,还从来没听说过满大街喊亲家母的。哼!找死?”
刘洋洋被摔了个趔趄,好半天才稳住了脚步,正准备解释,那人已经走远了,嘴里还在不慢地嘟嘟囔囔。
“我不是母的,我是公的!”那人挖苦的声音响在耳边。刘洋洋一声苦叹,佩服那个“公人”骂人的艺术。
找了半夜找了个“公”的,那“母”的去了那里?刘洋洋解答不出,呆呆地站在街头,看着越来越少的行人。
碰头周立伟的时候,刘洋洋连腿都迈不动了!周立伟递给老婆一截甘蔗,刘洋洋坐在石凳上,有一口每一口地啃着,她的心里还在满大街里游来游去,她的脑海里全部是贝敏妈妈扛着沉重包裹的影子,一失神,甘蔗戳了嘴巴,她吐了一口血水,又将甘蔗放在嘴里,周立伟挨着她蹲了下来。
甘蔗像一根木棒在刘洋洋嘴里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她不是舍不得丢弃甘蔗,而是没有寄托排遣心头的焦虑!甘蔗含在嘴里,像大杂烩乱七八糟。她吐出了甘蔗渣,又嚼着甘蔗汁。
周立伟抬头,借助路灯看着刘洋洋,欲言又止,但他想想后还是开口了:“洋洋,你说那女人真是贝敏的妈妈?我怎么觉得……”
刘洋洋吐出来一口甘蔗渣渣说:“我觉得那女人一定是贝敏娘,那样子一看跟贝敏就有基因!那脾气,那哭的样子,还用做DNA吗?我觉得是她的娘!再说了,无缘无故地人家冒充贝敏娘干什么?贝敏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冒充她娘骗钱什么的?”
“那也是,若是找到贝敏娘的话……”
“周立伟,你少在这儿吞吞吐吐的,她好歹是贝敏的娘,能找到是最好!就算是找不到,我们也要尽心!么?你怕她将来成为我翔翔的包袱?不会,这个女人一看就能干,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既然能养活自己,她跑来城里干什么?犯贱?害得我们家贝敏哭哭啼啼像娘死了一样?”周立伟怪罪着贝敏妈妈。
刘洋洋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吗,这个道理还不懂?乡下人总认为城里是天堂!她就没想想,城里也有地狱般的位子!”
“那你说,要是万一找不到贝敏妈妈的话,那贝敏会不会怪罪我们呀?”
刘洋洋说:“她怪罪狗屁呀?从前她是没有妈妈的,谁知半路杀出了程咬金!害得我们半夜三更还在外面流浪!真是的!贝敏真怪罪我们的话,那就是她不讲道理!”
周立伟不做声,又递给刘洋洋一截甘蔗。刘洋洋不接,起身继续东张西望,又给翔翔打电话询问。
周立伟自己啃着那截甘蔗,因为走路长了,口干的不行,刚好这里有卖甘蔗的。
看到周立伟还蹲在地上啃甘蔗,刘洋洋说:“还啃个鬼呀?甘蔗甘蔗的,烦死了!还不快去找!真是的!”
周立伟连忙站起来,又啃了一口甘蔗!
刘洋洋将自己手里的甘蔗尾巴甩得老远!
两口子又分开寻找,还打电话叮嘱翔翔照顾好贝敏,那可是重点保护动物,比熊猫都要珍贵。
周立伟捶着腰,转弯而去,刘洋洋叹着气,径直而行,但她的脑袋总在四下观看,生怕一不留神,贝敏妈妈从眼皮底下露过了,刘洋洋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掉过头来,但已经看不见周立伟的影子了。
所有人失望而归,贝敏还在嘤嘤地哭,翔翔叹气,周立伟打着哈欠,刘洋洋在泡脚,大家满腹沉重地睡了!
贝敏第一次辗转难眠,眼睛泡子肿得发亮!看到翔翔像在打鼾,她一把将他的耳朵扯得老长,哭得呜呜神!翔翔揉着眼睛说:“敏敏,你让我睡足了觉好继续去找你妈妈!辗转了半天,现在刚好睡着了,你又揪我耳朵,唉,唉!”
“不,我不要你睡。”
“贝敏,别哭!我说,她会不会不是你妈妈!你那么小她就走了,现在说是你妈妈就成妈妈了?你是不是该验证一下?这年头,冒充妈妈者大有人在!怎么看,我都觉得她不像你妈妈!”
贝敏说:“她一定是我妈妈,凭她那脾气就是我妈妈!还有我姨妈可以作证!还有,翔翔,不要打击我好不好?”
“哦,那就好!只是她千万不要骗我们!是你妈妈就好,我们抓紧找!”
贝敏说:“翔翔,你说我妈妈会不会死呀?她从来没进城里!翔翔,呜呜,翔翔,我好害怕,她要是真死了的话,呜呜……”
看到贝敏直哭得梨花带雨,翔翔心疼不已,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安慰说:“你妈妈不会死的,她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死呢?快睡吧!我爸爸报案了,公安局可是神通广大,一有消息,就会马上告知我们!你别太担心!来,快睡!我的贝敏真乖!”
贝敏将脑袋埋在翔翔怀里,借此减轻头痛!
翔翔累极又睡着了。贝敏又哭,翔翔只好硬着头皮醒着,终于看到贝敏挂着泪花睡着了,他的鼾声立马就响起来了!
电话总是措不及防半夜驾到,令家里所有人都晕头转向慌不择路,跌跌碰碰的声音此起彼伏,惊慌失措的询问语惊四人,窸窸窣窣的穿衣裳在埋怨声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