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干枯的时候,刘洋洋渴望泉水的滋润。然而,她碰到的只有脏水、污水,突如其来的情感洪水,它们冲垮了她的意志,冲走了她的快乐。维护家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在孤军作战。因为大家对家都不珍惜,吵吵闹闹,打打骂骂,撒手不管,纠纠缠缠,无理由地没完没了,无中生有。都说家是避风的港湾,都说家是温馨的地方,都说家是起死回生的疗养地,都说家是苟延残喘时的救生药?刘洋洋摇头,对她而言,家是个太让人受累的地方一一除了操劳就是担心。
家里家外,厂里厂外,过度的劳动量让她几乎只有喘气的机会。
在厂里累了的时候,她就期盼双休,但双休也是个扫兴的日子,除了家务就是人情世故,还有节外生枝的烦心事。刘洋洋难以理解,不知余下的路程、儿子孙子的脚步!她觉得生活没有理由,缠缠绵绵时会有烦恼,冷冷落落时又觉得枯燥,风平浪静好是好,头发白了不知晓!
她静静地坐着,又眼皮子不经意间抽蓄几下,搞得她心烦意乱,“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有些担心地揉了几下眼睛,但眼睛不听话,稍停一会,又继续,并且变本加厉。她知道世界上没有妖魔鬼怪,也没有迷信,但这眼睛无厘头地蹦跳,可想而知是不祥的征兆。
会有什么事发生呢?
周立伟今天又没回家,连电话都没打。
她似乎习惯了,变化多端是要力量去面对的,她不想怀疑周立伟什么什么的,她觉得年龄是个坎,让她看透了许多的事。好的,坏的;善的,恶的,它们不约而同四面而来,冒险访问这个千奇百怪的世界……一时间,难以适应者一落千丈,左右逢源者青云直上,取胜与失败的背后,来自于人的分辨能力与偶遇。
刘洋洋觉得,婚姻也是一样。碰着好人了,注定你会幸福;遭遇恶人了,活该你倒霉。好人与恶人的区别在于……她摇头,觉得学术尚浅理解不出那么多,虽然世界上任何答案都有,但她找不到。仓皇逃跑的时候,手腕上的铐子同时毫不留情套住了脚脖子一一这是生活的枷锁。
外面传来开锁声,刘洋洋捋了捋有些蓬乱的头发,还用五根冒充梳子在头发上来去着。
周立伟进来了,很整齐的衣服,皮鞋也亮。
她觉得丈夫有了一些生活之外的变化,却又说不出理由。
看到老婆又在沉思,周立伟说:“哲学家的样子就你这样,在沉思中得出结果!不过……你的沉思多结果少,喜欢徒增烦恼!世界很奇妙,知道的越少越好!追究也是一种负担,研究更是累赘,倒不如闭着眼睛走人生,世俗……”
刘洋洋那么静,对周立伟的见解毫不理会,让自己屡次受伤的人,原来是个圣人——认为自己根本没错,不用改正,就连谎言也要被他镀成金字。
周立伟不理解老婆的原因,就是太爱记仇,太小心眼。她对别人豪爽大方,对自己却犀利无比。可想而知,过于精明的老婆也不是好老婆,连针尖都不放过的细节,自然得不到老公的喜爱……洋洋呀,你为什么就学不会霞霞的一半呢?
刘洋洋的目光扫了过来,她似乎看出了周立伟的心事。
周立伟小心地咽下了后面的想法,不自然地挠了几下耳朵根子。
刘洋洋看着他。
他递给她一千块钱!
她随手就接下了,当着周立伟的面将钱放在了抽屉里,但……不知为什么,她犹豫了一下,佯装无意地将抽屉里的钱又拿了出来。
周立伟的心猛地一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老婆开始提防自己。
刘洋洋将钱装在口袋里,目不斜视,她开始有意无意地伤害周立伟……这样做的时候,她的心无声地抽蓄了一下,她分明看见周立伟脸色遽变胸口起伏……周立伟脸色遽变的时候,刘洋洋的心……但她将牙一咬,不去顾忌。
周立伟在心里喊着冤枉,想偷钱的话……何苦又将钱交给你?那不等于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爱人啊,你为何要伤我?把我当贼提防?男人辛苦赚钱就是为了这个家,怎舍得将好不容易赚到手的钱送个外人花!如果送,也是捐款与社会,救济给残疾。
刘洋洋懒得听他解释,不信任的时候,解释比吹落的树叶子都不如。看看他那身干干净净的衣着,她的心就悬着。
他不自然地搓了几把手。
刘洋洋默算着这个月的开支。
周立伟又掏出口袋里的零钱,坐在桌子边数着,这是他平时和厂里的兄弟们一起干私活赚的小钱。虽然不兼职了,但他有时也干点私活。
刘洋洋目不斜视,对那些小钱视而不见,男人得有几个零花钱,肚子也不是裤带子就能勒饱的。
周立伟还在数零钱。
刘洋洋还在计划开支。
电话响起的时候,周立伟连忙放下手里的钱,接电话……
刘洋洋并不在乎,滚吧……外面的女人在招手!老婆是谁呀?家庭保姆兼职管家,有重视的必要吗?外面的女人多好啊,风花雪月,国姿天骄,就算是撒泡尿都是香的!你们男人都是什么东西?吃到碗里看到锅里,家里放着女人,外面养着女人,怀里抱着女人……如有条件的话,恨不得尝遍鲜花,搞遍女人,挥手即来,招手即去。
周立伟狡辩说:“刘洋洋同志,我是人不是畜生!你的话我不爱听!你看看,这是咱同事的电话!并不是什么外面女人的电话,我外面没女人!同事的电瓶车坏在了下班的路上,等我去帮忙修呢?你简直不可理喻!像得了多疑症,神经兮兮的,真受不了你!”
刘洋洋要看手机,但……她的手刚刚伸过去,周立伟猛地一个转身,哒哒哒下楼去了。
刘洋洋追到楼梯间,看着周立伟的背影。她久久地站着,想象着周立伟对自己的态度,他那猛然转身的样子,简直对自己恨之入骨,这简直就是心被人勾走了的样子。
她想喊,她想要求他的解释。但,楼梯间空无一人。
贝敏陪翔翔散步去了,家里空无一人,刘洋洋倍感冷清!一阵风儿袭来,她感觉到了凉意!
猫,善解人意,轻碎细步,姗姗而来,抬头观色后,舔舐刘洋洋的脚后跟,还在她腿上嗅来嗅去……温馨袭来,刘洋洋抱起了猫咪,对着它皱鼻子眨眼睛,猫咪咪几声,温顺可人,柔柔软软,光光滑滑,有如白狐,美丽动人,毛茸茸的样子让你怦然心动……这大概是男人碰到漂亮女人时的感觉吧。
联想到女人,并且是漂亮的女人,刘洋洋的心就会波涛汹涌,起伏不平,可能是因为青春消逝,容颜日渐衰老的原因,她对周立伟身边认识的漂亮女人防备加深。
中国政策是一夫一妻制,但隐蔽性的一夫多妻大有人在。穷人,富人,老年,中年,只要是多情动物,就会蠢蠢欲动张牙舞爪,看到漂亮的喜欢的女人就会不惜代价急于得手。像红楼梦中贾琏的行为,将尤二姐深藏闺中。过去的偏房叫妾,现在的偏房叫小三、小四甚至小五小六……胆大的非法同居,胆小的偷偷摸摸,他们是女人也要,名声也要;家庭也要,地位也要……他们有强词的理由,不怪自己,怪那些漂亮女人可嫌,喜欢投怀送抱!
刘洋洋觉得,女人天生是花,生得漂亮本来无可非议,如果将漂亮当成资本,当成玩物……那就祈祷她们变成癞蛤蟆,让那些贪色的男人逃之不及。
周立伟真的变了,经常半夜三更不回家,就是回家了也是沉默寡言,仿佛与这个家没有关系,刘洋洋总是找他说话。
对于一个对家没有语言的人,刘洋洋觉得过多地去找他说话没有意义。
周立伟求之不得。
刘洋洋无奈。
翔翔的腿还是老样子,不疼了,但走路还是不太雅观。特别是快步的时候,很明显脚上的毛病。为此,他们要求翔翔不要快行,一步一步地走。
翔翔生气了,索性不走了,就那么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刘洋洋欲言又止,毫无办法。
周立伟黯然伤神,不住摇头。他的心很沉重,因为儿子的腿走路不好看,影响美观,想帅帅不了,朝气也没有。
贝敏说:“爸爸妈妈别着急,翔翔的腿一定会好的!从今天开始,我天天陪他出去运动,天长日久,自然会恢复的!”
刘洋洋欣慰地说:“那就谢谢你了孩子!”她又对翔翔说:“儿子,你一定要听贝敏的话,争取早日康复!”
“嗯!”翔翔点头。
刘洋洋不说话,他的心……
刘洋洋觉得周立伟怪怪的,像受了某种诱惑似的,但到底受了什么诱惑刘洋洋想不出来。夫妻之间是最敏感的,周立伟的变化让刘洋洋忧心忡忡!曾经同甘共苦的两个人不知何时变成了同床异梦!
今晚,周立伟破例没有出去,而是很早就躺在了床上。刘洋洋睡觉的时候,周立伟已经睡着了。刘洋洋的被子冰凉凉地掀在一边,像是规定她躺在冰里一样。
刘洋洋不喜欢单独睡,哪怕是挨在立伟的背心躺着也好,但周立伟提防着她,将自己的被子远远地拉开距离。刘洋洋试探性地准备钻进他的被子里,周立伟裹紧了身子。刘洋洋的心痛苦地抽蓄着,说不清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