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是我的妈妈?不可能!我没有妈妈!我没有妈妈!”龙龙不相信,他不住地摇头,手机在他的耳朵边瑟瑟发抖。他不相信,他怎么也不愿相信,世间上竟然有这种事,并且还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太丑了,怎么会有这种丑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龙龙,这是真的,霞霞真的是你的妈妈!她是你的亲妈,这是谁也更改不了的事实!虽然连我都不相信,但这是事实啊!任何人都难以更改!孩子,请相信,我不会骗你!”
“不!我不相信!太丑了,我将来怎么面对人生?天啦,我曾经是男宠,而她曾经却是玩弄男宠的富婆?现在摇身一变竟然是我妈妈?我……这……不,不,不可能,我不相信!”龙龙歇斯底里,大声嚎叫。难以接受的事实让他几乎崩溃。
刘洋洋说:“镇定,孩子,请镇定!忘掉过去了吧?因为她已经死了,为了你,她选择了死!她用死来证明自己还有良心发现,只有她死了,你才会忘掉那过去的一切恩恩怨怨!孩子,你就当她是一个外人,并且是一个死了的外人!因为她的遗产无人继承,所以选择了你是她的继承人!”
“阿姨,对不起,我没有妈妈,她的生死与我无关!我不要她的钱,我不要她的遗产,我不要她这种妈妈!最后告诉你,我没有妈妈,我没有这种妈妈,也没有这种认识的外人!”龙龙挂断电话,呆呆地坐在车里。
他的车子停在一处僻静的路旁,他的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他大脑麻木不知所云,突然间跑出来一个妈妈,并且是个死妈妈,并且还是自己从前侍候过的富婆!这,情何以堪?不会,一定不会,那个臭女人一定不会是自己的妈妈,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妈妈?
“呃呃呃……”不知为什么,他不住地呃呃呃着,用模糊的双眼看着车的方向盘,回忆着自己曾经的肮脏。他想哭,却没有泪滴,他想笑,却难以发音,如刺梗喉,呃呃的声音堵塞在喉管里,气喘般难受。
刘洋洋的电话又来了。
他关机。
往事一幕幕袭来,霞霞的样子愈发清晰,还有那两千元的假钞,还有那宽大的浴缸,还有……特别是,自己与她苟合时的龌龊样子。龙龙难过极了,天大的笑话竟然降生在自己身上。儿子与母亲?简直是禽畜不如,大逆不道!太丑了!
“啊!”他大叫一声,猛地打开车门,狂奔。他难以接受,他实在难以接受,如果前面是一条长江的话,他一定毫不犹豫纵声一跃,远远不去看这个让他为难的世界。富婆?妈妈?那个富婆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妈妈?情何以堪?妈妈?哈哈……我不要这种妈妈!我不要!这种妈妈有如豺狼虎豹吞噬着自己,有如利刀割着自己的肉!哈哈,什么狗屁妈妈?简直无耻!我要骂她,我要骂死她!哦,她死了!刘洋洋说的,她死了!
“死得好!她死得好!哈哈……”
远处是一洼草坪,他倒在了上面,哇哇地痛哭着。小时候,没有娘,受尽了歧视,一路艰辛,流浪奔波,误入歧途,成为鸭子。长大后,盼望娘,朝朝夕夕,娘的影子天天在心里。没想到现在,突然间有了娘,却添了忧伤,沦为了千古罪人,永世难以抬头,今生心有阴影。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哈哈……”他从地上爬起来,仰天大笑,摇晃着身子,步履蹒跚,又一踉跄倒在地上。他的头发乱了,衣服皱了,鞋子脏了。他还在笑,他的笑凄凉而恐怖,像杀人犯即将刑法,像盗窃犯即将判罪,像铁窗里的铐住了他的手脚,像千万发子弹朝他射来。
“哈哈……滑稽,笑话,天啦,哈哈,人世间啦!”自责,忧伤,难以理清的思绪,丢人现眼的往事,不能自我的冤孽。真没想到,真想不到,现在,现在该咋办?
他不能自我,他难以自我!
远处,一个人影匆匆而来,衣袂飘飘。
龙龙还在笑,他不知身在何处,忘了为何发笑,也不晓得自己是谁,更不明白老天给自己开玩笑为什么。他不住地笑,不住地走,歪歪傻傻,跌跌撞撞,一不留心,又一下子栽倒在地。他往前爬,爬到中途,又倒在了地上,他还在笑。
天,在不停地翻滚,白云成了破洞,阴沉沉的空气覆盖着一切生灵;地,在沦陷,在张着血盆大口,下沉,下沉!他的脑袋空白,脑袋发黑,整个身子僵直!他急切地渴望有飞轮砸在自己身上,有车轮将自己碾死。
“龙龙,龙龙!”
“谁?谁在喊我?”他像个醉汉朝着喊声看去。他的眼睛模糊了,看不见人,只看见一个破了窟窿的花盆仰翻在地,他嘿嘿地笑,将花盆捏在掌心,使劲地捏……碎片洒落一地。他继续附在地上,嘿嘿呵呵瞎笑。他不知道,除了笑自己还能干什么?他的笑有气无力苟延残喘。
“龙龙,龙龙!快起来,地下凉,看看,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
“别管我!我不要你管!我不是龙龙!我不是龙龙!龙龙已经死了。”龙龙的心像被石头在砸,他不停地哼哼唧唧。地下的草坪受伤遍地,东倒西歪。
他死了一般躺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淡蓝色的裙角吹拂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滑滑的,拂来拂去犹若杨柳,蚕丝般的感觉凉凉的,冰冰的,好像还有线头纠缠如此,千丝万缕,难以拂尽。他抬头,泪眼处,一张熟悉的慈祥的脸庞映入眼帘,她的样子……愁肠百断时,不是亲人胜似亲人,龙龙喊阿姨的声音被泪水淹没。
刘洋洋蹲了下来,看着龙龙。
龙龙在哭。
刘洋洋掏出纸巾,替他擦泪。
龙龙摇头,他不住地摇头。
刘洋洋不住地替他擦泪。
天空淅淅沥沥开始下雨,阵阵凉意袭来,裙子不胜寒,洋洋说:“龙龙,阿姨有点冷,我们去车里吧?起来吧孩子!千错万错都是你妈妈的错。孩子,你没有错,你是个好孩子。”
“不,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是我的错……我不该当鸭子!我为什么不死?”
“孩子,死,并不是急于求成的事情!再说,你现在改了,没当鸭子了,这样子很好,说明你是个好孩子!乖,起来吧?感冒了不得了!啊哟,阿姨好冷呀!”
龙龙站起来,他的身子仍然东摇西晃,软骨症一般难以站直腰身。刘洋洋搀着他。两人一步一步地走向车子的方向,一不留神,龙龙又摔倒在地上,刘洋洋也跟着摔倒了。
“哎呦,龙龙,我的腰!不好,我的腰扭了!额,疼死了!哎哟……”刘洋洋捶着腰,不住地呻吟。
龙龙没办法,只好爬起来。他看到刘洋洋躺在地上起来不了,只好弯腰去搀,谁知,又一下子栽倒在地。
他们躺在地上,一筹莫展。
……
当陈立鹏与璨璨赶来时,他们躺在地上很好久了,是刘洋洋打电话让他们来的。如今,周立伟是个木头,翔翔的腿伤没好,家里指望得上的人就是他们了。
璨璨喊着妈吗,恼怒地瞪着龙龙。
陈立鹏扶起龙龙,关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龙龙莽莽撞撞地向前冲,才冲了几步,又不行了。陈立鹏吼道:“是男人就振作起来,不要不明事理,我们都快没能力搞你回家了!站起来!一!二!三!”
龙龙终于站起来了,他呆呆地看着陈立鹏。
刘洋洋说:“他是我的……龙龙,快起来!哎哟,我的腰!”
璨璨连忙紧紧拥着妈妈。
“璨璨,他是龙龙,是你霞霞阿姨的儿子!你的喊他哥哥!”刘洋洋介绍着龙龙。
璨璨的嘴巴一噘,理都不理龙龙。
龙龙凄然一笑说:“我不配做她的哥哥!我不配……”
“你本来就不配!我的哥哥是翔翔!”璨璨乜着他。
刘洋洋责怪女儿,一阵腰疼袭来,她又蹲在地上。陈立鹏连忙过来帮忙,没想到到手一松,龙龙重新倒在了地上。
正在这时,又一辆车子开来,不由分说地将龙龙抱到了车子里,然后,向大家一点头,钻进驾驶室,绝尘而去。
陈立鹏将刘洋洋抱进了车子里,璨璨关好了车门,紧跟着前面的那辆车。他们知道,那辆车子是龙龙公司里的车子,是老板派来接龙龙的。
看到老板对龙龙比较重视,刘洋洋心里很感动。
璨璨说:“妈妈,龙龙不务正业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这么器重他干什么?”
刘洋洋说:“谁不犯错呢?改了就是好孩子吗?女儿,其实,龙龙并不是个坏孩子,是那些女人太坏!你想想,龙龙出世就无依无靠,没人管教,误入歧途。并不是他刻意去犯错误。记住,浪子回头金不换!璨璨,让我们一起祝福龙龙有美好的人生!”
璨璨不做声。
刘洋洋又说:“记住,以后你要喊他哥哥!”
“我才不喊他哥哥呢?妈妈,他又不是你生的,我喊她哥哥为什么?”
“他……虽然他不是我生的,但他是你爸爸……”刘洋洋欲言又止,及时地咽下了后面的话。
璨璨心里一动,连忙追问:“妈妈,难道他是爸爸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