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洋开始要求女儿璨璨尽快结婚,岁月不饶人,女孩子的青春是很短暂的,况且还有原因。
璨璨说急什么,原因不原因的没关系,过一段时间再说。妈妈,你让贝敏和翔翔先结婚,他们是您的儿子媳妇,我的事自有分寸,你不用管。
“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不管呢!怀孕了就该结婚,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亏你念了这么多的书,简直胸无知识。作为女人,婚姻是头等大事。作为妻子,儿女是当务之急。如今的你老大不小,不要疏忽了人生不晓得至关重要。”
电话那边好半天没有回音,只有键盘的敲打声。
刘洋洋毫不气垒义正言辞苦口婆心,女儿真是太不懂事了,明知道自己是抢嫁豪门老夫少妻,如今怀孕还在扭扭咧咧慢慢悠悠,人生能有几次当妈妈的资格,小心过了这个村没有下个店。女儿大了不由娘,这事非逼她尽快嫁了不可。抬头一看,左右邻居与自己相仿年龄的都是孙子抱在手,笑靥如花,而自己还在还在翘目以待遥遥无期。
“璨璨,你到底听见没有,妈妈在跟你说话呢?你这孩子,真不懂事,你到底听见没有?”
“哦,哦,哦,听见了听见了,好好好。妈妈,这件事以后再说吧。目前公司里很忙,账目乱得一塌糊涂,我都快焦头乱额,尽快结婚没时间,妈妈别逼我。”
“我不管你有无时间,反正结婚第一,钱是身外之物,工作永远做不完。孩子是人生的关键,没有孩子,你枉为女人。”
“妈妈呀,您别烦我,我都快忙死了。我看这样吧,你让哥哥先结婚吧,我过几个月再说。”
“不行!你必须尽快结婚!”刘洋洋的杀手锏出来了,家有家规。既然女儿听不进文绉绉,那就霸王条例。按照目前的局势,在外难以成神,家里必须呼风唤雨板上钉钉。这件事非同小可,关系到家庭荣辱,等到婴儿成形显山露水就麻烦了。奉子成婚虽不是丑事,但肚大腰粗也不是美事。
电话哑巴,连键盘声都没了。她又对着手机喂了几声,依然毫无回应。
她放下电话,一声长叹。
窗户永远是她的恩人,烦心的时候就会送来光明,让她求助窗外,偷看世界。女儿不听话,偏偏被一个与自己同龄的老男人收买,尴尬无人知晓,难以放眼天地。想想可怜,家运不幸时,女儿的老男人出手高额费用,挽救了自己的性命与儿子的双腿。
既然到了这个份上,女儿就该与他携手到老真心相对。孩子是命脉,延续是根本,况且人家陈立鹏那么有钱,虎视眈眈者大有人在,那个被强迫引产的桃花岛追来的杏杏就是例子。
想到这里,刘洋洋又拿起了电话。电话里嘟嘟直响震耳发麻,就是没人接听。无奈,她只好放下电话。她知道女儿生气了,也知道自己的态度不好,虽然在下着命令,但内心充满无奈,千万般的语言都是为了女儿,无人能懂。想来女儿也是有思想的人,受过高等教育,经历过情感波折,却为何不成熟,劝言打不动她的心。突然,刘洋洋想起了冯凤凰,于是,她将手机换到左手,耸了耸酸涩的胳膊,继续拨打。
“妈妈,我求您,别说了。”
“璨璨,妈妈想告诉你一件事。”她小心翼翼,生怕女儿又挂机。
“那您快说吧!”
她努力缓着口气说:“哦,对了,女儿,妈妈告诉你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贝敏的妈妈也要结婚了。”
“哦,她也要结婚呀?”
“对呀,她也要结婚!你说是不是……”
璨璨话峰一转轻描淡写:“她结婚与我毫无相干。不关注。”
“关键是她要求贝敏当伴娘,可贝敏不同意。妈妈想……哦,女儿,你别挂机,妈妈想征求你的意见。”
璨璨说:“那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事情,我不管。妈妈你挂机吧。”
“好吧。那你忙吧。”
她彻底放下电话,难理头绪。都说好人难当,好娘难做。如今看来,果不其然。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子闺女都是肝,媳妇不能当成外人看,对老女婿也不能管中窥豹。儿子要结婚,女儿该嫁人,但女儿在公司,不接电话,那就只好等待她回家之后。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好不容易等到了女儿应酬后回家。
电话打通的时候,璨璨正在洗澡。
陈立鹏醉醺醺地拿过电话,看见是丈母娘的呼唤,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璨璨,你怎么现在才回家?你现在是有孕在身的人,要知道休息的重要性。你一个女孩子,有什么好应酬的,外面那些伤力淘神的事情让那个陈立鹏一个人干就行了。看看你,都快十二点了还不归窝。那个陈立鹏也真是,明明知道你怀孕了,还到处应酬带着你,也不知他安得什么心。你将手机给他,让妈妈直接跟他谈,这个男人呀,年纪不小,遇事不淑。璨璨,我的话你听见了吗,回话呀?”
陈立鹏人是醉了,但心是明的,他嘴唇蠕动,带着哆嗦。
刘洋洋还在上课,大讲特讲,心疼女儿的时候,女婿是挂在嘴边的唾液,想吐就吐想吞就吞,想让它乱飞的时候,愈加口不择言毫无顾忌。对自己而言,那个老女婿陈立鹏有什么可怕的呀,女儿青春靓丽气质高雅学业有成,那个秃顶老男人算个什么东西呀,除了钱,他妹的就是一穷光蛋,与自己的女儿毫不匹配。
“喂,璨璨,女儿,你让那个臭老男人接电话,让我教训教训他。哼哼,什么态度,你都怀孕了,他都不给我吱一声,真是……”骂着骂着,刘洋洋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似乎,难道?不可能!
“璨璨,你在听妈妈讲话吗,你还在生妈妈的气呀,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算了算了,你不想听算了。唉,妈妈可怜啦,你爸爸病了,你哥哥腿伤,你又不听话,我们家这日子……”
陈立鹏心如冰窟,酒嗝阵阵涌起,想吐。
刘洋洋继续发挥,憋了一天的唠叨终于找着了真谛,不说会憋死人的。
陈立鹏终于吐了,只可怜他忘了离开手机吐。
刘洋洋惊讶,手机那边的呕吐让她难以理解。
“璨璨,璨璨,那个陈立鹏怎么回事?你告诉他,怀孕期间是不能喝酒的,要对下一代负责任,都老男人了,连这个起码的道理都不懂。璨璨,你为什么总不说话?”
吐完之后,陈立鹏清醒一些,但电话那边的刘洋洋糊涂了,怪罪老女婿不懂规矩,明明知道自己在与女儿交流思想,呕吐也不换个地方。
陈立鹏进退两难,看着洗澡间。
刘洋洋句句不离本行,将娘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给女儿灌输着前所未有的话题:“璨璨,女儿,你看看这个陈立鹏哟像什么样子,你呀,你这孩子呀,唉,一天到晚酒酒酒,看他这个不顾场合的样子,妈妈真担心你和胎儿。他本来年龄就大,生育能力差,这万一胎儿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你的人生就没了。”
陈立鹏倒在沙发上,任凭手机里喋喋不休。
璨璨终于披着浴巾出来了,黄颜色的浴帽上亮晶晶地闪耀着水珠子。
看到陈立鹏躺在沙发上,地上还有呕吐物,生气了。
陈立鹏不说话,但手机里话语不断。
璨璨奇怪地拿起手机,嗯?她不相信地将手机放在耳边,妈妈的声音很剧烈,甚至愤怒,犀利的语言,尖利的声音。
陈立鹏动了一下身子。
璨璨莫名其妙,她终于等来了妈妈话语的空隙,不解地问:“妈妈,你什么意思嘛,谁招惹你了,大动肝火的,又不怕伤身。”
“谁招惹我了,璨璨你什么意思呀,妈妈讲得口干舌燥心力交瘁,你……竟然这种态度?傻女儿,妈妈的话是不好听,可字字句句都是为了你呀,你这个孩子呀,我都讲话一个多小时了,你一句话都不答,还让那个老男人在你身边呕吐,你呀……”
“在我身边呕吐?谁呀?”
“还会有谁?那个陈立鹏呗!傻丫头,这半夜三更的你身边还能有谁,你不满意妈妈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唦!”刘洋洋不顾忌平常的君子风范,将所有不满统统发泄出来,完全不去听女儿的解释。
璨璨真懵了,她看着沙发上的陈立鹏,想象着妈妈毫不客气的语言,心里不是滋味,肚子随即动了几下,她连忙摸着肚子,害怕动了胎气。
刘洋洋还在谆谆教导,璨璨哦哦呃呃地应付着。
陈立鹏侧耳细听,默不作声。
璨璨要求妈妈挂机,刘洋洋置之不理。
陈立鹏压抑地叹气。
璨璨面无表情,随手关掉手机,妈妈的声音戛然而止时,她如刺梗喉,觉得自己过分。但,如果不关机的话,她知道接下去陈立鹏会生气,妈妈会尴尬,自己会成为不用创新的夹心饼干。
她呆呆地看着手机银屏逐渐黑暗,陈立鹏呼呼入睡,地下脏污一片,酒气冲天。她突然觉得妈妈的话很有道理,自己怀孕了,他还酩酊大醉。肚子又不失良机地动了几下,璨璨担心婴儿。周所周知,只有生活健康身体超棒,才会诞生出聪明伶俐的宝贝。
她盯着陈立鹏,眼前的总经理,床上的丈夫,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突然,她捂住脸,坐在床上,泪水从指缝里滑了下来,落在地上,融进酒里,蒸发在空中,酸甜苦辣,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