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薇在路上,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家里时,都快半夜了。
云珊跟蒋文庸都已睡下。
文嫂起来开了门,还要去卫生间给她放水。
若薇阻止了她,小声对她说:“你去睡吧,我自己来。”
说着,轻轻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阀,任凭洁白如玉的水花,在她细腻的肌肤上,亲吻着、嬉戏着。她美丽的胴体,在透明的水流中,宛若莲花,静美地绽放。
而她的全部心神,却还沉浸在那薄凉温柔的雪境里。
那一瞬间,握着子健温暖的手,她的心里是那样熨贴,舒服。
假如,时光在那一刻静止了,该多好!
像妈妈送给自己的那枚琥珀石,里面的那棵四叶草,就是在那一瞬间,被一大滴融化的松脂,包裹住了,从而让它的青翠,成了永恒。
而在人间,永恒的事是没有的吧?
刚刚自己只是又做了一个梦,一个美梦而已。
真的,若薇,不能再想,真该放手了!放手,自己才能解脱的。
在自己的记忆里储存了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应该知足了。
回到卧室里,披着睡袍的若薇,来到床头的小书桌旁,用钥匙打开上锁的抽屉。
然后,拿出她一直珍藏的宝贝:一只光碟,一张纸笺,一个折叠成双飞燕的纸条……摆弄着这些小玩意儿,若薇的心里甜蜜又酸楚:小时候,总是羡慕大人的世界,大人们的世界实在太精彩了。尤其是女人,穿着高跟鞋,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时尚的衣服,走在大街上,那就是一幅画,一朵花,一道美丽的风景……
小时候,每每看见妆扮雍容的母亲,来接自己放学,心里就盼望着快快长大。因为,长大了,自己也会成为一道美丽风景的。
可是,如今自己长大了,她才知道,成人世界里,竟有那么多隐秘的伤痛。反而觉得,蒙昧的童年实在是人生中一段最幸福的时光。
而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在那段回不去的时光里,只有一个小男孩,还在瞪着一双稚气的大眼睛,很绅士地说:“你怎么不要啊?这一张送你了!”
若薇忍不住微笑了,虽然眼中泪花潸然。但,她真的笑了!
子健一直把语嫣送到家里,看着语嫣的身影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她父母租住的小板房里,他才放心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家里。
进了屋子,父亲还没睡,一个人坐在沙发里,默默地喝着酒。
“爸,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嗬,臭小子,你不是也刚回来,怎么反倒管起老子了?”
“爸,不是这样的,你工作了一天,我是怕你辛苦嘛!”
“哦,没事,老爸喝点酒,心里反倒会轻松一点的。”
“老爸,酒,真的有那么好?”
“嗯,你们出去聚会,没有点酒吗?”
“点了,是红酒。而且我还没有喝。”
“嗯,要不,你拿个杯子喝点?”
“爸,你可真是的,我还是学生呢,喝什么酒啊!”
“没事,拿个杯子,陪老爸喝点,嗯!”
方迪说着,自己起身拿来酒杯,给儿子倒上,道:“来,尝一口!”
子健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吞了下去,立刻被冲人的酒气,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方迪哈哈大笑起来,道:“哎哟,儿子真是长大了,能陪老爸喝酒了!”
子健抹了抹嘴唇,皱着眉头,说:“爸,这东西苦辣苦辣的,这十几年里,你怎么会喜欢这一口呢?”
“哎哟,儿子,这你就不懂了!”方迪有些微醺了,道:“这酒,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生活。你老爸读书不多,但我知道酿酒说完老祖宗,是杜康。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爸,你越说越玄了,解什么忧啊!”
“哎,你听爸给你说,这酒就是生活的滋味。刚一入口吧,苦辣苦辣的,但你别着急,让那酒慢慢入喉,你会品到一股绵绵的热热的醇香。然后,那酒液就像是一股暖流,流经你的五脏六腑,温暖你千疮百孔的灵魂!”
子健吃了一惊,身为普通工人的父亲,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酒话”。
“可是,儿子,你要记住,喝酒不能贪杯,小酌微醺就可,如果因为喝酒,连记忆都喝没了,那就不是品酒,而是酒鬼了。呵呵,老爸今晚就有点喝大了,行了,不跟你白话了,睡觉!”说着,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