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了那胆小怕死的“老五”,杨靖寻声奔去,过不多会,便看到了嘈杂声的来源。竟然还是在那老丈家中!
原来杨靖以为老村长一家人安危无碍之时,半路又杀出了一个青衣方巾的翩翩公子,也不知因何与那些官兵起了争执,双方不和,便大打出手。
那青衣公子使的是剑,剑法也不甚高明,至少在杨靖看来却是稀松平常,可是那五六个官兵却不是对手,硬是被那公子一个人逼得退到了院门之外,还有两个不济的,连自己的佩刀都掉在了地上。
那老村长一家躲在角落里战战兢兢,只是一个劲地喊叫着:“公子别打了,打不得啊……”
那公子却也不理会村长一家,只将一腔怒气都撒在这群官兵身上。
官兵却也窝囊,刚刚在那匪兵面前还能一逞的“官威”,在这公子面前全然没有用处。一个个“丢盔弃甲”,嘴里骂着狠话,骑上自己的马就跑了。
眼见匪兵官兵都走了,那村长才颤巍巍站起来,一边揉着自己的腰,一边指使那中年汉子将打翻在地上的细软拾掇进木盒,对那青衣公子却连一个谢字也不说。
青衣公子收了长剑,俯身帮那汉子去捡那些个碎银、铜板,一面细声细气地道:“这些当差的也太不像话了,朝廷每年那么多的苛捐杂税都交不完,他们这些狗腿子还想着……”
村长却打断了他的话,“壮士今日之举,却是害苦了茂村。”
那青衣公子闻言一怔,停下来,看向村长,奇道:“老丈此话怎讲?就是这些恶吏才毁了咱大明的天下!”
那汉子哼道:“可朝廷还不是得护着这些恶吏?什么时候真正替咱们老百姓想过?”
“咱们只盼望着丰衣足食就够了……哪里还敢奢求其他。”一直未开口的老妪扶着村长坐到板凳上。
村长一边脸颊微微肿起,显然是被矮胖子所打,额头还有一块擦破之处,却不知是那恶吏所为,还是这青衣公子?
“山高皇帝远,咱们这地方朝廷哪里看得见?这不远处白狼岭白狼寨的恶贼却是实实在在的,县衙的官兵都不敢跟他们明着斗。你今天打了县衙当差的大爷们,明天山上的恶贼来了,就没人护着咱们这小小的村子了!”老村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气喘,歇了会,摆摆手又道,“壮士你也是好意,老朽也不愿与你多说了,你赶紧走吧。”
那青衣公子被说的一愣,心中又气又恼,哼道:“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今日才知道所言不假!”
“你这老丈也是,身为一村之长,却如此惧怕那些山匪。若你将村子的男人都结集起来,与那山匪拼个死活,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来!”青衣公子将手里捡起的碎银扔到盒子里,转身走出了村长家的大院,向村口走去。
杨靖见此番事了,便返回那傻子家中,将那“老四”的尸体拖到院中,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盖子,在尸体上滴了几滴。
只见那尸体上冒起几个气泡,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片刻便化成了一滩脓水。
女人这才穿好了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却是脸色惨白,双腿双手发颤。
那傻子时不时地回头去看杨靖,再看看屋门大开的屋子,想进去似乎又不敢进去。此时,见自家娘子出来,便欢喜地跑了过来。
“月娥。”那傻子叫了一声。
女人看了他一眼,道:“相公快来谢过恩公。”
“恩公?恩公是什么?能吃么?”愣子傻笑着问。不过眼见娘子瞪了自己一眼,愣子立马脸色一边,脸色郑重的低头躬身,对着杨靖做了一揖!然后便要下拜。
那女人也同时盈盈下拜。
杨靖愣了一下,任由二人拜了,这才忙闪身避了一下,道:“你这人却也不傻?”
杨靖指的是那“愣子”,换了谁也一时间难以分辨这傻子究竟傻不傻!方才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任由自己的娘子被恶人欺辱的男子,竟似一下子聪明起来,一脸的傻气瞬间消散,还对着自己下拜?
那叫月娥的女人见他脸色有异,便猜到他心中所想,叹气道:“我家相公却是……他这样子全都是奴家教来的。”
杨靖闻言定睛看去,果不其然,那“愣子”在拜完自己之后,脸上的傻气便又回来了。
杨靖一阵无语。只得将二人扶起。
“恩公可是将那恶贼的尸首掩埋了?”月娥没有看见杨靖是如何杀死自己身后那恶贼的,虽然后来她又吓得晕厥过去,可她之前还是见到了那人的死不瞑目的样子,现在想起依然浑身战栗。
杨靖“恩”了一声,道:“你不用担心。只是我觉得那些山匪极有可能卷土重来,你们最好还是离开这个村子吧。”
杨靖说的是事实,当时因为外面事出突然,他也无心对那“老五”痛下杀手,便放走了他,此时想来,却是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