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村、许村、杨村、吕村、霍庄,都是安西府与蜀州交界处的小村庄,这几个村子距离县城尚有近百里之遥,而距离那白狼岭却只有二十多里。
是以县衙的差爷们只是在征收杂税的时候才会想到这几个小村庄,平时却是很少过问村子里的事情,生活也算太平。
可是,自从几年前二十里外的白狼岭聚集了一大帮山匪之后,匪兵猖狂,屡屡下山洗劫,抢钱抢粮,还抢女人。
几个村子自然要向县衙举报此事,可是衙门也公务繁忙为由,从未派来一兵一卒对抗山匪。最后,在村子里几位村长商议之下,也曾组织了几次像模像样的战斗,可是农夫们拿着锄头、粪叉,与手执刀枪的匪兵作战,自然损失惨重。
死伤十数人后,事情闹得很大,官府才派遣官兵前来镇压匪兵。
然而,山匪并未与官兵正面对战,官兵也不愿意贸然上山攻打白狼寨,最终此事不了了之。
从此以后,山匪也长了记性,尽量不再伤人,但是钱粮却是每月都要来搜刮一次的,有的时候每月会来两三次。而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管征收自己的杂税,其他的一律不管。
受苦受难的村民们无奈,只能在这夹缝里求生存,每个月都要凑齐了粮钱,供山匪和官差索要,日子过得自是苦不堪言。
白狼寨到茂村这片小村庄所在之地,只有一条道路,沿着这条道可以直接来到白狼岭山脚下。如若那白狼寨今夜卷土重来,他们也必然从此路经过。
时值夜半,二人便来到白狼寨,进山不多远,就看见一个门楼,巨匾上写着“白狼寨”三个大字。
大门紧锁着,那青衣公子仔细查看了一番,轻巧地翻墙而过。
守门的两个匪兵正在酣睡,身边还放着酒葫芦。杨靖暗自好笑,看来这白狼岭从来没有什么祸事,寨子里的匪兵对于守门之事早已当成儿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越过二人,杨靖跃向一处高地,放眼望去,将这白狼寨尽收眼底。
这白狼岭倒也不是如何高大险峻,却不知那官府的官兵又怕的什么?只消一支五百人的兵马攻来,恐怕这寨子便保不住了,官府怕的不是别的,只是怕死而已。
大门后是一堆岩石堆砌起来组成的掩体,掩体后面挖有地沟,再往后是一个宽阔的演武场,场内设有一个八阶石台。石台上有一石盆,盆中烧着熊熊炭火,照的空旷的演武场明亮不少。
演武场之后有十数所房屋,错落着分布在寨子中。中央拱卫着一个微微隆起的山坡,坡上则是一个两层的石堡。十多所房屋全是黑灯瞎火的,估计匪兵们也入睡已久。
石堡的顶部还有一个瞭望室,隐约可以看见一盏灯下,两个人影低声交谈着什么。
然而,虽然月明星稀,可杨靖可以肯定的是瞭望室的山匪极难看到那青衣公子和自己。
可是如果是一个内家高手,目力远及常人之下就不好说了。而军中瞭望台守夜的士兵一般都是百里挑一的目力强大之人,那些士兵即使不是内家高手,却通过训练或者本身拥有极高的天赋,同样拥有强大的目力,黑夜之中让敌人无处遁形,也同样是那些入侵者首先要想方设法干掉的对象。
不过上面的两位就远远不如那些真正的军中哨兵了,但是那烧着火盆的演武场上若有异动,他们也总该有些反映才是……
青衣公子的身子轻盈如燕,在他全力施为下,身体在黑暗中拉出一条线,速度之快,比之杨靖竟也不遑多让!
杨靖估摸了一下,若是白日,以寨子中央演武场的宽阔和毫无遮掩,就是绝世高手潜入,也极有可能被瞭望室内的人发现。
像这样的夜间,如果守夜的人能够多少警惕一些,遇到这青衣公子那般依仗轻功身法,直接突进的,也定能发现异常!
只可惜,可能是习惯了常年的安逸,寨子里守夜的匪兵早已经麻木了,这才让青衣公子和自己钻了空子。
不过那青衣公子的轻功也确实了得,来到石堡之下,将长剑背到身后,也不知在手上套了什么,只见他纵身一跳,脚踏在石壁微微突起的地方,手插在缝隙处,借力再跃,便摸到了二楼的窗沿。
石堡二楼的窗子是闭着的,一楼根本连窗户都没有。
青衣公子麻利的翻身登上了窗台。石堡的窗极大,宽阔的窗沿足以容下青衣公子那纤细的身板。
青衣公子又从袖中摸出一个锥形物,熟练地拨弄起来。
杨靖追过去,藏在坡下一所房子后,远远地看着青衣公子的所作所为,不禁哑然失笑。原来这青衣公子还真是一代“能偷”,连这山贼的老巢都敢偷,想不佩服也不行。却不知为了到此一偷,这青衣公子又做了多少准备和研究?
这石堡是白狼寨的核心建筑,平日里几大头领商讨大事都是在此进行的。白狼寨共有八大头领,董大、薛二娘、孟三、马四、刘五、张六、郭七,陆八。八个人结义金兰,各自保留原来姓氏,但以排行为名,为自己起了新的名字,已示抛弃过去,重新开始……
八人虽然义结金兰,但是本不是一路人马,而是分别由安西府和蜀州两地的两拨山贼结盟而来。其中以董大、马四、刘五,张六四人为首的安西一派,他们的力量要稍稍强于薛二娘等人的蜀州一派。
而死在茂村杨靖手中的便是这马四无疑了。
马四的死讯由逃回来的刘五传了出来,首先知道这消息的自然是那矮胖子陆八。那陆八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一副大老粗的模样,事实上他却是一个精明之极的人。
众人在逃向山寨的途中遇上了薛二娘与一群亲兵,陆八将消息第一时间告知薛二娘,令其早做准备。
于是薛二娘顺利的将刘五和他属下的几名亲兵扣押起来,带回山寨,实行夺权大计。
薛二娘是个极有野心的女人,不甘心屈居董大之下,得此良机,自然不肯放过。当即在董大和张六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一番部署,加上一番谎言,趁机让孟三,陆八带人控制了局面,整合马四和刘五的人,并尽量收归己用。
直到夜半,董大和张六都还被蒙在鼓里,只道马四一行迟迟不归,以为出了事情,这才急着与薛二娘等人商议一番,便来到了石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