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浪终于睁开了眼,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之后,不及细想,身形腾空而起。眨眼间,魁梧的身躯业已威风凛凛地站在了地上,野兽般的目光警惕地寻视这个地方。
绿衫女子手持托盘迎面走来,小浪的动作太快,悄无声息,绿衣少女又在吹着托盘里热气腾腾的汤药,抬头就与小浪充满血丝蕴含敌意,令人不寒而栗的双目相对。
啊——
绿衫少女的大眼睛被突如其来的恐惧代替,发出了一声惊叫。
咣当!
托盘摔在地上破碎,一股刺鼻的草药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小浪很快明白过来,跨步上前抱拳答礼,尚未开口,大眼睛少女紧闭双目,双手乱摆,惊慌失措地嘶声叫道:“不……不……不……不要过来!”
“对……对不起。”小浪长时间没跟人说话,声音已变得嘶哑难闻。
小浪连说了数声“对不起”,绿衫女子方才从惊恐中醒来。手按胸口,惊魂未定地问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小浪哑然失笑:“大白天的怎会有鬼?”
绿衫少女动容道:“你……你的眼睛?”
说也奇怪,小浪嗜血般的目光业已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友善,亲切,柔和……
绿衫少女瞪了小浪一眼,嗔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小浪歉意地一笑,任由她不停地数落。
绿衫少女好整以暇地问道:“你叫什么?”
“小浪。”
“从哪儿来?”
“暗黑森林。”
虽说已知小浪来自暗黑森林,但由他亲口证实,绿衫少女还是吃了一惊。大眼睛从头到脚将小浪重新打量了一遍。
小浪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念及方才唐突,只好不动声色的任由她放肆。
绿衫少女收敛目光,整容肃面地道:“如此说来,你果真练过龟息大法?”
小浪身子一震,奇道:“姑娘好历害的眼力。”
绿衫少女撇撇嘴:“你不用夸我,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说罢,面上抹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嘴角含笑,连珠炮似地道,“你想不想知道这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那儿?”
小浪在暗黑森林里的所见所闻,以及所经历的凶险,足以满足任何一个女孩的好奇心。绿衣少女关心的却是小浪关心的事,足以说明那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小浪能够活到现在,不仅是过人胆量,更是机警的心智。
小浪笑道:“在下确有此意,只是姑娘的救命之恩尚未言报,又怎敢造次?”
绿衫少女摇头道:“带你来这里的是我家宫主,救你性命的是他,你的生死可跟本姑娘没半点关系。”
小浪含笑道:“若不是姑娘细心照顾,小可又怎能恢复的如此之快?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姑娘请受在下一拜。”说罢,深施一礼。
随着绿衫少女的清脆笑声,纤弱的身形已从原地飘到一边,举手之间露了一手上重轻功。绿衣少女万却没想到小浪如影随形,这一礼还是拜了下去。
绿衫少女躲闪不及,无奈地叹气:“真是难以置信,你明明是个将死之人,何以眨眼之间就似变了个人?变得就像……就像……”
她一时找不到恰当的比喻来形容小浪现在的样子。
通过简单的攀谈,小浪知道绿衫少女叫雅琴,是聂雪儿的侍婢。聂雪儿就是救他的女子。猜出他练过龟息大法的人叫高兴,也就是救他性命之人。
高兴就住在离此地不远的缥缈峰下。
雅琴说到高兴的时候,双目放光,滔滔不绝。
高兴与小浪一般年纪,是一个很爱笑的少年,还是个医术很高的郎中。
说到这里,雅琴叹了口气,悠悠地道:“昨日如不是他碰巧在这儿,你一准会没命的。只可惜,宫主命他每月仅入宫一次……”
转眼瞥见小浪脸上似笑非笑,不以为意的样子,冷笑道:“你以龟息大法保身原本不错,可在运功之际伤了阴脉,在逃命之时叉了气脉,激动之余又不能平心静气,已使急火攻心。你命在垂危尚不自知,觉得好笑是吗?”
小浪不曾想业已病入膏肓,不禁冷汗直冒,心道:“欲寻解救良方,需从此女入手。”陪笑道:“高少侠与姑娘乃是至交,你家宫主为何仅许其每月入宫一次呢?”
雅琴悠悠地道:“至交那到未必,只是相熟罢了。”叹了口气又道:“我们也不过仅仅见了三次面而已。”
小浪心中称奇:“此女身怀上乘武功,其主人绝非常人。此地乃女子闺房,寻常男子岂能随便入内?高兴与此女仅有三面之缘,便能深入此地,高兴与此间主人关系非同寻常。”
小浪心中作着判断,拭探地问道:“敢问你家主人何许人也?”
雅琴肃然道:“吾家主人便是缥缈宫主。”
“缥缈宫?!”小浪心头大震。
缥缈宫,无花谷,恶人屿,欢乐岛同属武林四大禁地,其名气并不在如日中天的武林七大门派之下,却因所处之地的诡秘,高深莫测的武学在武林中享有盛名。
相传十八年前,缥缈宫主应飞天神鹰之邀,与天下第一大魔头天怒老人,决战于雁荡山落雁峰。
自那以后,天怒老人不知所踪,武林也得到了少有的一段平静。
缥缈宫也因落雁峰一战倍受武林同道推崇。
小浪面色缓和,低声道:“缥缈宫从不匀许男子入宫,不知是真是假?”
雅琴白了他一眼:“自然是真的。”
“在下……”小浪欲言又止,其意不言自明。
雅琴道:“小姐背着我家宫主将你藏匿此处,我家宫主如若得知你我都会没命……不过,现在你呆在这儿大可放心,我家宫主刚从外地云游归来,一家三口忙着叙旧,一时半刻还不会到这儿来。”
小浪苦笑道:“在下给姑娘添了许多麻烦,实乃过意不去,如无他事在下即刻告辞。”
雅琴眼珠转动,含笑道:“难道你不想见她?”
雅琴笑得缓?实乃另有所指,小浪以为所说之人是高兴,叹道:“在下确有此意,眼下尚有要事缠身,日后必定面谢鹰少侠的救命之恩。”语气微顿,又道,“方才姑娘言及在下病入膏肓,已有性命之忧,姑娘若有救命良方可否见告?大恩大德必当后报。”
雅琴尚未开口,便听房外有人斥道:“公子不要听这丫头片子乱搅舌头。”
雅琴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一副调皮的样子。
随着这声轻斥,房外闪进一位衣着雪衫的绝色美女来。此女来的悄无声息,竟能避开小浪的耳目,其身手又比眼前的雅琴强了很多。
小浪心中惊奇,不由得细细打量来人。
这一看不打紧,只觉眼前一阵晕眩。
来人年约二八,一张毫无瑕疵的雪白脸颊,镶嵌着两颗宝石般的眼睛,双眼透出一股诱人的魔力,直让人心醉神迷。
一时间,小浪找不出恰当的词语来形容这女子的美。
仅看一眼,小浪再也移不开了目光。内心深处不停地告诫自己,这样盯着女孩看十分的不礼貌,却难以自恃。
眼见小浪失魂落魄的样子,雪衣少女身后的两位绿衫少女失笑出声。
小浪发觉失态,黝黑的脸涨成了酱紫色,真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小浪稳定心神,长吁口气。再见时,那个野兽,毒蛇,暴风雨,疲劳,饥饿都不能让他屈服的小浪又回到了众人面前!
小浪仅仅吁了一口气,房间里的嬉笑声即刻荡然无存。
众女子看到了极其诡异的这一幕,个个花容失色。
小浪为姿色所迷,雪衣少女芳心窃喜,忽见小浪瞬间恢复常态,不禁向迷一般的黑衣少年多看了两眼。
小浪垂首抱拳道:“在下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雪衣少女还礼笑道:“公子不必过谦,救你命的是你自己,与小女何干?”
“他自己救自己?”雅琴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雪衣少女嗔道:“死丫头,你知道什么?这位公子不但深习龟息大法,还身怀巴山老道的天鹤唳,内功之深厚武林中鲜有人能敌。若不是公子的天鹤唳,又怎能破除小女的蝉琴?”说罢,谦意的一笑,又道:“倒是小女的蝉琴无意之中伤了公子,却是小女的过错了。”
小浪猛然记起,昏倒之前之所以感觉琴音遥远,实因琴音乃由内力奏出,声之远播。他冒险闯入,若非天鹤唳与琴音相抗,无意间破除了缥缈宫的绝技蝉琴,想必他早已横尸森林。
心念至此,不禁冷汗直冒。
雅琴等人的惊骇程度丝毫不亚于小浪。
道家天鹤唳与佛门狮子吼同属武林两大绝艺,没有极深的内力修为,实难练成。小浪年纪轻轻,就算从娘胎里练功也不过十几年的火候。
但小浪全身散发出一种野兽般的活力,神色内敛精力充沛,足见内力深厚。众女子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之人,蕴含无数好奇,吃惊的秋波全都洒在小浪的身上。
小浪神情不为所动,沉声道:“缥缈宫果然名不虚传,倒让在下小觑了。”言下之意,已坦诚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