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全国各地的地方官员横征暴敛、徇私舞弊。农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人人相食,农民起义进行的如火如荼。
陕西连年大旱,赤地千里。陕西地内更是兵荒马乱,盗匪迭起。
米脂人李自成继高迎祥闯王位后,声势浩大,攻城掠府,无往不克。时值清兵大举入侵,大明江山内忧外患,岌岌可危。
高兴一路所见,皆是逃难的饥民。
从难民口中得知,农民起义领袖马士秀、杜应金等降了熊文灿大军,李自成屡败,险些全军覆灭。李自成率残部突破左光先防守的汉中,重新入陕。汉中郊外,李自成突围得脱,抛下数千具尸体,守汉中的左光先唯恐朝庭怪罪,正指挥官兵收割死人首季,准备邀功请赏。逃难的饥民如若被官兵发现就会被认作流寇,不由分说便成了如狼似虎的官兵的刀下亡魂。
高兴不敢走大道,只得在山间小路穿行。
正行走间,忽听路边的草丛中传来微弱的呻吟声。高兴拨开草丛,却见一只偌大的乌龟四肢舒展地躺在草丛里。
事实上这并不是一只真正的乌龟,而是一个形似乌龟的人。此人脑袋偏平,比正常人的脑袋几乎小了一半,身躯甚短,四肢奇长。最奇的是此人后背高高凸起,像极了隆起的龟壳。就这样四肢平张地躺在地上,活像一只不能翻身的乌龟。乌龟人双齿紧闭,口吐白沫,全身不停地抖动,呻吟声乃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
此人这般模样,已知此人羊癫风发作。见乌龟人没有咬到舌头,这才放心。高兴怀中掏出一个锦盒,盒里取出金针,遍插乌龟人各大穴道。每插一个穴道,乌龟人的呻吟声就减弱一分,到最后呻吟声终于止住。
过了不久,乌龟人双目微睁。
高兴大喜道:“你终于醒了。”
乌龟人与高兴打个照面,眼中凶光毕露,高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就在此时,忽听耳畔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女子的尖叫,男人的叱喝呼啸而至。高兴转首去看,两匹受惊的骏马,拉着一驾敞蓬马车,卷起漫天灰尘,风驰电掣地向二人冲来。
高兴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骏马已冲至近前。马蹄腾空,猛地向乌龟人的身躯踏来。危忙中,高兴双手扯起乌龟人的胳膊,将乌龟人硬生生地从马蹄下扯了出来。
马车呼啸而过,车轮擦着高兴的身子碾过。好在高兴躲的及时,总算毫发无伤。虽说如此,车轮还是在高兴的身上擦出了一道土痕。
高兴惊魂稍定,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解嘲地笑道:“好险。”
乌龟人眼中的凶光被一抹感激替代。
乌龟人一声冷笑,鲤鱼打挺一跃而起,地上捡起两块大石,猛地扬手。
大石破空声骤起,呼啸着飞向已冲出数丈的骏马。
“砰砰”连响,飞石正中马首。随着两声凄厉的哀鸣,骏马前蹄跪卧,轰然倒地。马车由着惯性向前冲出数丈。
“轰隆”一声巨响,撞在了路边的巨石,马车支离破碎。紧跟着,两个人从车厢里抛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挣扎了大半天,也没有爬起来。
事出突兀,高兴根本没来得及阻止。
乌龟人逃得性命,依旧对马儿不依不饶,其睚眦必报的行径,让高兴大为气恼。
高兴狠狠地瞪了乌龟人一眼,向马车飞身奔去。
乌龟人冷哼一声,贴在地面听了听,眉头微蹙,几个起纵,眨眼不见了踪影。
马车上跌出之人一老一少。老者五十开外,身体富态,衣着富贵,一看就是有钱之人。少者是个二九的美貌女子,像是一对父女。
高兴赶到近前,父女二人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个个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摔得不轻。
老人痛苦呻吟,女子一个劲地哭泣。
高兴顾不上答话,从身上取出伤药,忙不迭地救治。好在母女二人都是皮肉之伤,虽说伤的不轻却无性命之忧。
高兴忙于救人之际,身后人叫马嘶,约有数十人的马队,呼喊着急驰而至。高兴只顾救人,浑然不觉已被围在圈中。
忽听身后有人欢声叫道:“找到了,在这里。”
高兴循声望去,一个全身劲装的黑衣汉子,双手捧着个长条状的锦盒,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青年汉子的欢叫感染了周围的人,大家齐声大叫,叫声响彻云霄,颇为壮观。
来人约有三十余众,多是二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个个黑衣劲装,腰挂长刀,背插弓箭。胯下的坐骑膘肥健壮,高大俊朗。全是乌溜溜的一团黑,无一杂色,一看就知是马中异种。
骏马与人融为一体,恰似一团团从空而降的黑云。马群列队齐整,显然久经训练。
人人满面风尘之色,好似经过了长途跋涉。为首之人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大汉,身材魁梧,英气勃勃。
大汉身边有一个五旬开外的老者,头戴一顶秀才帽,山羊胡,脸形削瘦,面色苍白。整个瘦小的身躯,龟缩在一件雪白色的貂皮大衣里面,尤其显眼。
时下已是五月中旬,大热的天还是这身打扮,有些不伦不类。饶是如此,还在不停的打着哆嗦,一副饥寒难耐的样子。
这群人衣着怪异,非一般匪类可比,高兴暗暗称奇。
捡到锦盒的黑衣汉子,恭恭敬敬地捧到老秀才近前,低声道:“老香主,是这个了。”
老秀才微睁双目,道:“让贴木扎瞧瞧,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青年汉子将锦盒交给大汉,说了几句高兴听不懂的藏语。
盒子一经打开,贴木扎脸现惊喜之色,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师父,是的。”
老秀才这才点点头,侧首对马车里摔出来的老人道:“向庄主,你让我们追的好苦呀。”被称为向庄主的老人摔的昏昏沉沉,一时不知回答。
马车上摔出来的女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哀求道:“诸位英雄好汉,东西已被你们拿去,求求你们放了我们父女。”
老秀才叹了口气,道:“向庄主早这么大方,哪里用得着小老儿这般幸苦?”那女子叩头如捣蒜,只顾哀求。
高兴看不下去,伸手把女子从地上拉起,瞪眼道:“东西已被你们抢去,难道还想谋财害命不成?”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臭小子?”
“这小子胆敢顶撞老香主,八成活的不耐烦了。”
高兴话一出口,就遭到周围黑衣汉子的一阵怒叱。
老秀才盯紧高兴,笑道:“老夫就是想谋财害命,你又能怎样?”
高兴红着脸道:“难道你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你说的是哪一国的王法?”老秀才调侃道.
高兴怒道:“当然是大明王法。”
老秀才冷笑道:“大明王法就能伸张正义?”
“当……当然。”
老秀才又是一声冷笑:“好。老夫到要瞧瞧大明王法能将老夫怎样?孩子们,把这姓向给我跺了。”
黑衣汉子答应一声,已有两人闪身从马上跃下,伸手来捉向氏父女。向氏父女吓的面如土色,一起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大呼饶命。
高兴上前扭打,但对方都是有功底之人,高兴还没来得及近身,就被一个黑衣大汉挥手推了个屁墩。
众人先前见高兴气度不凡,焉然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王者之气。既然强行出头必定非同小可,没想到举手之间就被推倒,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公子。
见高兴跌的狼狈,无不哄堂大笑。
眼见向氏父女有性命之忧,高兴顾不上起身,指着老秀才破口大骂:“死老头,臭秀才看你经络不顺,内息不调,八成寒热交集,气血攻心,早晚半身不遂,全身抽筋。不出三天,包你驾鹤西归,不,命归黄泉。”
黑衣汉子听到高兴谩骂,抬手就想给高兴一个耳光,手臂刚刚举起,忽听老秀才大声道:“且慢。”
黑衣大汉不知老秀才是不要对高兴出手,还是不要对向庄主动刀,所以手掌没有挥出,刀也没有砍下去。
高兴很少骂脏话,情急之下死老头、臭秀才脱口而出,这也是依照老秀才的年纪模样来骂。但见对方病殃殃的样子,随时都有将死的可能,又觉得于心不忍。只因他是个医生,不由自主的把对方的症状给说了出来。想到这老秀才早晚就会丧命,所以骂他驾鹤西归,转念想到对方杀人太过凶狠,就把鹤驾西归改为命归黄泉。
书中暗自交代,这秀才姓孙名向名,是秀才沈光的远房亲戚。沈光造反之后,孙向名受株连,被打入大牢。孙向名在牢里结识了判了死刑的独脚大盗,大盗临刑之前将一本内功秘笺交给了他。后来发生民变,孙向名被救了出来。
为了逃避追捕,孙向名远走塞外,因此对大明法律有着刻骨仇恨。高兴说起王法,想起家人残死,引发了内心的痛楚,即命手下动手。不曾想高兴的一番谩骂,句句说到了病根,心中骇异,慌忙叫了“且慢。”
原来,独脚大盗送给孙向名的武功秘笺残缺不全,孙向名在修习的时候,练到要紧之处总是不得其法,落下了一身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