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老人大声喝道:“玲珑山庄与天下英雄素无仇怨,诸位何以苦苦相逼?”
人群中一个身扛长枪的大汉叫道:“昔年九州神枪吴天德吴大侠无缘无故命丧贵庄,这笔帐今日也该算个清楚。
赤脚老人目注此人,淡淡地道:“阁下今日是来寻仇的了?”
“在下索魂枪邓强与吴大侠虽说素昧平生,感其为人侠义,特来替吴大侠讨个公道。”
“阁下一口一个吴大侠,想必知道这个九州神枪吴天德的所作所为了。”
“这个自然。”
赤脚老冷笑道:“邓大侠可知吴天德是个丧尽天德的畜生?”
邓强怒道:“一派胡言。”
赤脚老人不屑一顾地道:“阁下是非颠倒,黑白不分莫过于此。”
邓强禁不住火冒三丈,长枪点地道:“吴大侠业已身死,他的一世英名岂容得阁下羞辱。”
有人乘隙叫道:“玲珑山庄号称天下第一庄,我辈瞧不顺眼特来见识见识。”
有人则道:“玲珑山庄暗藏天残刀这等暴戾之物,岂不是与天下武林为敌?”
人群中的一个头陀道:“废话少说,昔年阁下连闯三山十八褰,寨里兄弟被你连伤一百零三人,此仇不能不报。”
来犯之众或为天残刀,或是与玲珑山庄有隙,或为了凑热闹而来,或想乘机寻衅,又如何解释的清楚?
黑白双煞大步上前叫道:“玲珑山庄割耳之恨又如何了结?”
赤脚老人冷笑道:“本庄再三警告诸位不可擅自闯庄,二位自取其辱又怨得哪个?”
黑煞阴森森地道:“既然如此,玲珑山庄上下所有人等,如果把耳朵全都割下,我兄弟二人转身就走。”
赤脚老人仰天一阵大笑道:“好,好,好。”大手空中一挥,“九珠连弩准备。”
蔡总管九人强弩持胸,对准黑白双煞一干人。
头陀道:“日他娘的,甚么玩意儿?老子可不信邪。”说罢,手中戒刀抡圆,护住全身向赤脚老人砍来。
那与玲珑山庄有仇之人呼叫着又冲了上来。
赤脚老人微微侧身已将头陀的一十七刀狂攻轻轻避开,见来犯之众依然如故,扬声喝道:“如果有人再近半步,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赤脚老人的叫喊虽令不少人止步,依旧有二三十人径直向里闯。
赤脚老人见群豪不听劝告,银牙紧咬,大手一挥,道:“放箭。”
随着阵阵诡异、刺耳、短促的破空之声,夹杂数十声惨嚎,扑向前来的数十人众,就像连腰削断的竹子齐刷刷地倒了一地。任你武功再高,在九珠连弩的劲射之下,没有一人躲的开。
倒地之人,每人身上最少插着十余只长余寸许的短箭。由于是近距离的射击,又加上九珠连弩发出的强劲之力,堪与武林第一内功高手相较,中箭之人不凡武林中的好手,此时此刻竟没有一个活命!
群豪再强再横,何曾见过这等杀人的手段?群豪盯着名为九珠连弩的物事,人人背上冷汗直冒。再看地上的数十具死尸,不少人暗自庆幸施才没有出手。
宫求傲心中骇然,竟也忘记了下令对付九幽候。
这一幕九幽候看在眼里,挟持苏雅男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发抖。
全场瞬间变得一片死寂,生命如此短暂、卑贱,使每个人的心头笼罩着一团阴影。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高兴惊恐万状的叫喊:“唉……唉呀……不……不要射箭,不要射箭!”高兴惶急的叫声不带任何做作地冲入群豪的耳膜,群豪见高兴身在玲珑山庄却为众人生死担忧,不禁对高兴刮目相看。
赤脚老人肃然道:“高公子虽为少庄主的入幕之宾,但现在乃是本庄生死存亡之际,望公子不要少见多怪。”
高兴道:“他……他们都是有家有口之人,他们身死,他们的家小怎么办?”
赤脚老人斥道:“难道本庄上下百余号人就没有家小?他们一死,其家小又该怎么办?”
赤脚老人的当头棒喝,顿时令高兴呆立当场。
高兴终于领教了江湖的残酷。
人群中有人道:“这位公子所言及是,丧门剑谭松谭大侠,自其兄中州剑客谭上源命丧天怒老人剑下之后,一家老小九口全靠谭大侠一人支撑,此时命丧此地……”说罢,嗟叹不止。
中原大侠沈金刀大声道:“玲珑山庄徒逞兵器之凶,如此草菅人命,难道说真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吗?”此话问得理直气壮,殊不知他是为了报复玲珑山庄将其候在庄外不理不采。
沈金刀终究是中原群豪中首屈一指的人物,说话毕竟有些份量,其语一出,赤脚老人面对群豪的一片声色俱厉的质问。
唯有天山掌门等人苦笑摇头。明眼人一看便知,实乃玲珑山庄警告在先,伤人在后,沈金刀一干人乘机质询实是另有居心。
一时间众说纷纭,赤脚老人面带冷笑一言不发。
人群中有人叫道:“玲珑山庄既将我辈视而不见,在下子午摧魂宋逢春不自量力,就向玲珑山庄讨教暗器上的功夫。”其人虽说讨教暗器功夫,因忌惮玲珑山庄九珠连弩的厉害,躲在人群中没敢露面,手中的银针却向赤脚老人射去。
这一来,宋逢春身侧之人唯恐玲珑山庄的九珠连弩报复,随身携带的暗器纷纷出手。
赤脚老人没想到宋逢春如此卑鄙,待他察觉,群豪手中的暗器扑天盖地地射了过来。在场群豪同宋逢春周边的人一个心思,下手哪能容情?
苏雅男见高兴就在赤脚老人身侧,高兴身无半点武功,必受暗器所伤,不顾自己身处险境,失声惊叫:“兴哥哥快跑!”
在场群豪大都是武功不弱的江湖人,此番自顾性命被迫出手,暗器发出的数量、力道远远超过了玲珑山庄九珠连弩。
但闻暗器破空声势强劲,此起彼伏,扑天盖地,场面尉然壮观!
好在赤脚老人武功为高,大叫一声:“大家速退!”第一个暴退入庄。
高兴何曾见过这等阵势,只骇得目瞪口呆!
怪老人身上皮裘不知何时脱下,只手抖动舞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风车,将来势最急的暗器悉数扫落,俯身携起呆若木鸡的高兴遁入庄内。
蔡总管躲得最为狼狈,竟然使出地堂门的功夫堪堪避开这突如其来的杀着,虽说如此,肩头、大腿还是被一粒飞蝗石,一个铁蒺藜击中。
玲珑八骏没有蔡总管幸运,被这扑天盖地的各种各样的暗器射的不成人形,手中的九珠连弩也被射变了形。
玲珑八骏一死,九珠连弩被毁,玲珑山庄的第一道防线宣布告破。
群豪抢到庄门,赤脚老人等人早业已藏身庄内。群豪被荷花池挡住去路,有人试图涉水而进,身子甫一落水,就传出杀猪般的嚎叫,水池内鲜血涌出,随即染红一片。不用说,水池内也装有极其厉害的机关。
有人用力将其掷出,自己差点跌倒。却见下池人下半身不知被什么利刃所伤,掷出的仅是上半截,血涌如注,大肠小肠全部流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极乐居士随身女婢开始不停呕吐。
其人凄历恐怖的叫声不绝于耳,只听得众人毛骨悚然。过不久叫声渐衰,眼见不活了。
玲珑山庄机关四伏,群豪一时之际也是无计可施,只有谩天叫骂。
宫求傲见群豪攻至庄门,华山三老不敢对小浪动手,口中竹笛再度响起,黑衣蒙面人随即抽剑在手,向前跨步。
九幽候顿感四人的杀气越来越浓,口中恐吓出声,无奈四人充耳不闻,依旧趋步直进,近在咫尺的苏雅男几乎感觉到四人沉重的呼吸声。
苏雅男人虽受制,脑筋却十分灵活,但见四人目光呆滞,心中惊奇,暗道:“这几人莫非已被用药物所迷,从而丧失心志不成?”
就在苏雅男惊疑之际,突听耳畔传来一阵阵长啸之声,啸声高亢有力,足见来人内功深厚。不一时,啸声已在群豪的头顶响起。啸声未停,一人宛如大鹏展翅般飞扑来。群豪定睛细看,却是两个人,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中年人身后背着一个大头男童。
中年人四十余岁年纪,蓬头垢面,一身蓝衫破烂不堪,一副疲于奔命的模样,目光炯炯,不怒而威。
背上的男童最多有十四五岁,脑袋大得出奇,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样子极为痛苦。
由于蓝衫客来得太快,苏雅男还没来得及看清蓝衫客的长相,蓝衫客已向黑衣蒙面人扑来。
黑衣蒙面人呆滞的目光紧盯着九幽候,对蓝衫客不闻不问,即使有二人被蓝衫客的双掌击中,眼神动作依然没有丝毫改变。
蓝衫客见黑衣蒙面人身上中掌竟然若无其事,心下骇然,此时此刻由不得蓝衫客半点犹豫,双掌已向九幽候拍去。
九幽候见蓝衫客攻击黑衣人原认为来了救星,待蓝衫客快逾闪电掌风向自己身上招呼,才知不妙。
九幽候终非常人,临危不惧,沉喝一声,毫不迟疑地向蓝衫客扬掌拍去,“啪”的一声,双掌相交,九幽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蓝衫客身形微晃,大叫一声:“好掌力。”再度欺身进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