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他便出宫而去,自那以后,再也没了消息。小女身在皇宫内院,又去哪儿寻得他的人来?后来,小女发现有了身孕,这在皇宫之内是何等大事?”
“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小女心中之苦无人可诉,无奈之下就将此事告知了母后。由于移宫案发,皇兄谕旨下来,暴扬母后罪状,颁告天下。母后进退维谷之时,听到小女失身之事,已知此事断难干休,便生了轻生的念头。”
“置皇兄安葬父皇帝后于庆陵,具仪发丧之际,母后夜召第一带刀侍卫高天觉高大人,希冀高大人能将小女带出宫去。高大人不顾身负诛灭九族的重罪,满口答应下来。母后安排心腹手下,在哕鸾宫放火,乘着宫内大乱,小女在高大人的掩护之下逃出了皇宫。”
“小女安然脱身之后,母后安排一宫女假扮成小女模样,投井而死。可怜母后,也即投缳身亡。”说到这里,八公主业已泪流满面。
书中暗自交代,明光宗朱常洛因误食红丸归天,只做了二十八天的短命皇帝。
光宗皇帝生前有两个李选侍,素来喜爱,一选侍居东,号为东李,一选侍居西,号为西李。西李色艺无双,比东李还要专宠。在光宗生前,西李一心想做皇后,光宗奈不住西李再三乞求,便答应下来,只是没有册封。可巧光宗生起病来,此事便一拖再拖,直至光宗驾崩,也末成定局。
李选侍为了揽权,以奉侍帝疾为由入居乾清宫,至光宗宾天,意欲挟持皇长子,迫令群臣封自己为后,然后令他登位。偏被阁臣刘一?G,英国公张维贤等挟着皇长子在文华殿做了皇帝。李选侍前计不成,非常愤懑,便欲据住乾清宫与皇长子同居。
廷臣均言非是,御史左光斗、给事中杨涟慨然上疏。李选侍迫于廷臣施压,只得移宫哕鸾,这便是轰动宫纬的移宫案。皇长子朱由校即位以后,谕诏选侍罪状。李选侍移居的哕鸾宫失火,群阉惧谴,造成蜚言。有说选侍母女均被焚死,有说未火之前,李选侍已经投缳,皇八妹投井,种种遥传不一而足。
八公主悲泣,小浪无从劝起,唯有嗟叹不止。待八公主止住悲声,小浪方才试探着问道:“伯母的眼睛……”
八公主稍一停顿,道:“老身出宫之后,在高大人的护送之下,直奔塞外萧家。然而老身已有身孕,行走不变,原本数日的路程,却走了几个月。还没到萧家,老身因旅途劳累,又加上水土不服,竟而病倒。”
“高大人只得把老身暂时安排在一家破庙内,便到外求医。高大人人还没回,老身因病竟至早产。就在老身痛不欲生之时,庙外闯进来一个女子,不由分说便将老身的眼睛、容貌悉数毁去,老身痛疼之下,随即人事不知。”
“庆幸的是老身醒来时,高大人已在身边,兴儿也安然无恙。高大人请来的医生,也大大有名,他便是兴儿现在的就业恩师,号称天下第一神医的风大师。因老身身子不适,高大人及风大师便劝老身暂行养伤,以后再寻人不迟。为了兴儿,老身便舍去了再寻云楚的念头,随风大师在风风居隐居。”
“后来,高大人传来消息,说是萧家早已未落,萧家旧宅已成残砖断瓦无人居住。老身不信,伤好之后,便在风大师的护送下去了萧家旧宅,那儿只剩一个空宅,并无人居住,老身这才死了心。一晃十七年,老身没有放弃探寻云楚下落的念头,可是茫茫人海,又去哪儿寻找?”说吧,悠悠一阵长叹。
小浪狠狠地道:“那女子到底何人,凭地下此毒手?”
八公主摇首道:“老身一生深居皇宫内院,凭心而论,江湖中哪有甚么仇家?这女子是何来历,又如何得知?”
小浪眉头微蹙,内心跌宕起伏。
小浪感到疑惑不仅是那个女子的来历,八公主身染重病还有身孕,高天觉不会想不到八公主随时都有生产的可能,为何父亲不带接生婆,而请来了风神医?风神医医术固然高明,但终究是个男子。即使是权易之计,也是于理不合。
此事虽说太过蹊跷,但关系到生父名节,小浪还是不敢想的太多。小浪的内心深处不停的告诫自己,也许家父有苦衷,也许迫不得已,也许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总之父亲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一行人在赏心客栈呆了最后一天,出东镇向西行。由括苍经丽水过凤阳镇,行有数日,便到了栖霞山下。翻过栖霞山,就入江西境界。
马车在道路上缓缓行驶,忽听前方歌舞升腾,迎面来了一队人马。
队伍近前,却是清一色的女子,让人目不暇接。个个貌美如花,体态风骚,天然娇艳,格外艳丽动人。
众女子二人一组,共逾十二对,或歌或舞。当前四人各持花篮,纤手挥出,鲜花飞扬。歌声缭绕,舞姿翩翩,香气氲氲,恰如天女下凡。
队伍中间有一精巧别致的凤辇,凤辇之上端坐一位宫鬓堆云,满头珠翠的中年少妇。凤辇下有八位身材粗壮的大脚妇人,凤辇被这八个妇人挚在肩上,轻若无物。八位大脚矫夫,脚若浮云,一看就知身手不错。小浪怎么也想不出,宫鬓妇人是从何处寻来这等轿夫。
宫鬓妇人虽在中年,身材曲线玲珑恰似二八少女。宫鬓美妇似笑非笑的端坐,全身上下洋溢着年轻少妇妩媚、成熟的神韵。
小浪见过的美女不少,也难以跟眼前妇人相比。特别是宫鬓美妇挂在脸上若隐若现的微笑,使得小浪不禁怦然心动。小浪仅看了一眼,目光就再也舍不得离开,暗叹忖道:“天下间竟有这般娇艳的女子,论相貌雪儿姑娘也恐难以匹敌。这妇人何以如此眼熟?难道在哪儿见过?不,不,不可能。”小浪顷刻之间推翻了自己的念头。
眼见众女子迎面而来,小浪慌忙命车夫让出道来。众女子到了近前,却分开两例,把小浪的马车围在当中。
小浪眉头微蹙,暗中戒备。马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已看得目瞪口呆。
凤辇近前,忽听宫鬓妇人道:“你就是小浪?”
小浪道:“正是在下。夫人可有见教?”
宫鬓美妇上下打量了小浪一眼,又道:“无情剑燕子飞就伤在你的手下?”
小浪道:“燕子飞同样伤了在下。”
宫鬓美妇道:“如此说来,公子的功夫可俊的很了?”
小浪淡淡地道:“小可侥幸不死。”
“好,好的很。本宫今日不想枉自动手,少侠只要将车中之人留下,自行离去如何?”
小浪沉声道:“在下受人所托,自当终人之事。夫人欲要留下车中人,除非把在下杀了。”
宫鬓美妇冷冷地道:“阁下自寻死路,别怪本宫手下无情。”话音未落,只见宫鬓美妇手不动,脚末抬,宛若一抹轻烟向小浪飘了过来。
小浪虽说早已凝神戒备,但见对方这身惊世骇俗的轻功身法,还是吃了一惊。好在小浪内功精进如斯,人傲立于马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宫鬓美妇的一举一动。
眨眼间,宫鬓美妇的身影已到了小浪的近前。宫鬓美妇全身上下终于发生了变化,这变化也是唯一的变化。这唯一的变化就是宫鬓美的手从衣袖中伸了出来,以快逾闪电的速度向小浪的咽喉抓来。
这是一只毫地暇疵的玉手,此刻却成了一只索命追魂的魔爪。
宫鬓美妇甫一出手就欲置小浪于死地,小浪的心登时沉了下去。小浪万没想到这位貌美如仙的女子出手竟如此狠毒,对方出手太快,由不得小浪再作任何思考。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小浪的天残刀,迎着宫鬓美妇的凝脂般的玉手便削了过去。
宫鬓美妇快,小浪更快!
小浪出手之快,已让宫鬓美妇的脸上惨然变色!
半空中的宫鬓美妇,一改先前的从容大度,另一手在刻不容缓的了出来,径直向小浪的双目戮来。一双玉足连环踢出,一踢小浪的手腕,一踢小浪的胸口。
空中的宫鬓美妇在半无从借力的情况下,依然能够从容自救,小浪见了心中骇异,已知遇到了平生劲敌。
小浪心中惊骇,宫鬓美妇震惊程度比起小浪更甚。
宫鬓美妇轻敌之下出手,自以为能将小浪一击格毙,却不了小浪的武功早非燕子飞所能及。致使自己招式施老,飞蛾投火,自取灭亡。攻击小浪的招式近似无赖,无非自救而已。
以小浪现在身手,不但不必撤刀自救,完全能够把宫鬓美妇的一只玉手齐腕斩下。小浪实在不想这么美的一只手就此毁于己手,只想对方知难而退,长声冷笑,马背上使个铁板桥的功夫,宫鬓美妇的手足攻势悉数走空。
宫鬓美妇轻功已臻化境,见尚未脱险,情急之下大叫一声“着暗器!”双掌倏然向小浪的面门击来。
小浪心中一凛,脚下一踩,整个身躯沿着马臀箭一般射了出去!
小浪的身子荡开,宫鬓美妇的玉手也就免受断腕之灾。宫鬓美妇惊退小浪,玉足在马背上轻轻一点,人已落到凤辇之上。待宫鬓美妇坐定,却见小浪不知何时已端坐在骏马之上,正有一种冷漠的目光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