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浪慌忙搀起八公主,伸手探息业已气绝。小浪顾不上群臣之礼,伸掌抵住八公主的背心,全身内力毫不吝啬地向八公主的体内注入,希望以绵长的内力来延续八公主已中断的生命。
“八公主,你不能死!不能死!”小浪暗中呐喊、祷告,全心全意。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小浪的头顶升起了阵阵白雾,就在小浪精疲力竭的时候,几近绝望的小浪终于听到八公主极度微弱的呻吟。
听到八公主的呻吟,小浪无异于听到了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小浪苍白、凝重、沉痛、流满汗珠的脸,直到此刻嘴角的肌肉才有一丝松懈。八公主的呻吟声太轻太弱,使得小浪紧绷的神经不能作丝毫松懈。
天色,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渐渐,八公主有了呼吸,胸膛有了起伏。
终于,听到了八公主颤抖的声音:“……我……”
小浪不敢应答,唯恐真气一泄,八公主就此撒手人寰。
又过了良久,八公主的嘴角带出一抹凄惨的微笑,断断续续的道:“你……你没事吧?”八公主弥留之际依然担心小浪的安危,使得小浪心中一阵激动,热泪夺眶而出。
小浪强忍悲痛,呜咽的道:“我……我没事。”
八公主道:“傻……傻孩子,是……是人……都……都会死的,你……你不用伤心……”
小浪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可……可惜……兴儿……兴儿没……没在……”
八公主的声音越来越弱,小浪大骇之下真气源源不断地向八公主的体内注入。真气是练武人的生命、精血,它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八公主之所以得以一时不死,完全是小浪用真气换来八公主生命短时的延续。但是人之将死,并不是靠真气就能救活的。
就在小浪已无力支持之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婉转悠扬的箫声,萧声所奏竟是凤求凰的调子。
小浪突觉掌下的八公主身子有异,接着八公主体内传来一股莫明其妙的力道,迳自向自己的掌心涌来。
小浪吃惊之际,慌忙撤掌。
小浪如果不急时收手,两股真气相交,现在的八公主必定顷刻丧命。
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八公主空洞洞的双目却涌出了泪水。
小浪心情激荡之下,倏然记起,八公主有一心上人会吹奏凤求凰的曲子,暗道:“莫非那锦袍人就是聂云楚?”
小浪心念所及,不及细想,仰天一声长啸,拼尽全力,扬声叫道:“是聂云楚聂前辈吗?八公主再此!”
小浪的内力深具火候,这一声又是情急而发,叫声乘着夜色,浑如决堤江水,一泄千里!径直向萧声远去的方向涌去。
听到小浪呼叫,八公主的嘴角露出欣慰的微笑。
八公主低声欢叫:“是……是……云楚。”八公主原本微弱的声音奇迹般变的兴奋而有力。
果然,那渐渐远去的箫声,由远及近,转眼间到了近前。由此可见,吹箫之人武功已不同凡响。
八公主也不知从那儿来的气力,挣扎起身道:“扶……扶我起来。”在小浪的搀抚下,八公主站了起来。
小浪的惊喜程度已不能用语言所能形容,叫一声“得罪”,伸手在八公主的腰际一按,二人轻飘飘地落在了车外。
小浪脚一着地,就看到了手持玉萧的锦袍人。
锦袍人看到八公主,眼中闪现着一股奇异的光芒,脸上呈现出激动、兴奋、怀疑甚至是痛苦的表情。
八公主的双手在空中一阵摸索,颤声道:“云……云楚……是……是你吗……”
锦袍人全身一阵巨颤,跨步上前,一把握住八公主的双手,失声道:“是……是我。你……你的眼睛?”锦袍人的声音尖细,像是在捏着嗓子讲话,听起来十公诡异。
小浪颇为奇怪,禁不住仔细打量锦袍人,又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真……真的是你?”八公主梦呓般地道,“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聂云楚的眼中涌出了泪水,柔声道:“是我,是真的,不是梦。十八年了,我们终于见面了。”
八公主泪如雨下,喃喃地道:“终于,终于见面了。”说罢,真气一泄,柔软的身子委顿倒地。
聂云楚慌忙置八公主于胸前,掌心抵住八公主的背心,真气缓缓输入八公主的体内。
近前的小浪,不忍观看这对亡命鸳鸯的生死离别,别过了脸。
天色暗了下来。
倒在路旁的裸身女子,业已踪影皆无。小浪全心全意地救护八公主,车外发生的事,根本没有上心。
小浪惊奇之时,忽地记起聂云楚一身尘土,好像干过农活的样子,暗道:“难道说那些死去的女子被聂前辈埋了不成?嗯,是了。聂前辈一到,凤辇妇人就抽身逃离,此女与聂前辈必定相识,日后必得问个清楚。”
小浪虽然忧心八公主生死,却没有因此而乱了方寸。
八公主苍白的脸上现出一抹红晕,缓缓地道:“我们有一个孩子,你和我的孩子。”
“孩子!?”聂云楚身子一颤,失声道,“我……我……我有一个孩子?”聂云楚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八公主沉醉在与心上人重逢的喜悦,没有查觉聂云楚神色有异。
“是……是个男孩,叫高兴。”
“高兴是我……我……我们的孩子?”聂云楚的反应,不是获知有了子嗣后的激动与兴奋,却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小浪想不到聂云楚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禁向聂云楚看去,就见聂云的脸上赫然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八公主终于查觉聂云楚语音有异,担心地道;“你……你不喜欢?”
“喜……喜欢。”聂云楚几乎想哭的样子。
八公主伸手在聂云楚的脸上一阵摸索,含笑道:“你……你的样子没有变吧?”
聂云楚垂下头,任由八公主的玉手在脸上抚摸,柔声道:“没,没变。我,我怎么会变呢?”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八公主微笑道:“别……别哭,我……我们能够……再次相见,我……我死而无……”憾字末出口,就见八公主全身一阵颤抖,脸上惨然变色,头一歪,死了过去。
聂云楚痛哭失声,竭力疾呼,八公主任由他呼喊也是醒不过来了。
小浪抢步上前,毫不吝啬地把全身功力注入八公主的体内,折腾了近一注香的功夫,累得小浪汗流浃背,终见八公主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让小浪……把……我的……骨灰……葬……在……明……云……溪……”
高兴全身系着麻绳,拉着一架马车,举步维艰地向前迈进。
这是一架陈旧的农用马车,崔不求四肢舒展地躺在马车里。车里堆满了新鲜的水果,崔不求一手执鞭,一手拿着一串葡萄往嘴里放。
“快走!”
崔不求扬鞭怒吼,“啪”地一声响,击在了高兴的后背上。
高兴前进的脚步稍稍加快。烈日当顶,崔不求悠然自得,高兴汗流浃背苦不堪言。背上被长鞭击出的道道痕,因汗水浸入,更是痛疼难当。高兴不敢怠慢,依然全力前行。
鸟群毁坏了庄稼,吃光了农家的家畜,村民无缘无故地失踪。数里之内村民觉得灾难临头,为了远避这场灭顶之灾,纷纷背井离乡。崔不求练功不得法,又找不到练功所需用的人员,只得下山。
高兴不合作,致使崔不求一腔怒火悉数发在路人身上。崔不求杀人的手段惨不忍睹,只要崔不求不在杀人,高兴甘愿做牛做马。要想崔不求不在伤人,高兴必须拉车不停,高兴满口答应,崔不求这才勉强同意。二人走的都是山间小路,很少遇到行人,即使偶尔碰上,不过是一些行走不便的老弱病残之辈。崔不求指望高兴回心转意,也不便发作。
连日来高兴虽然倍受折磨,崔不求已不在滥杀无辜,心中也是无怨无悔。
这一日,高兴拉着马车来到路边的一家酒肆。崔不求入内打点,筋疲力尽的高兴终于有空休息。高兴除下套在身上的绳索,等了半天不见崔不求出来,饥渴难当之下,也入店来。
崔不求要了一坛竹叶青,几斤牛肉正在大吃大喝。店的角落,有两个衣着朴素的白发老人,看上去俨然一对公婆。由于高兴一路所见大都是这种打扮的老人,并没有太在意。
店掌柜是一个五十左右的老者,见高兴入店,不用高兴开口,把一瓢水递到高兴手里,怜悯地道:“小伙子喝点水吧。”
高兴的悲惨处境店掌柜瞧在眼里,崔不求一脸凶相,敢怒不敢言。
店掌柜又递给他一块玉米饼子,道:“小伙子,将就着吃点。”高兴千恩万谢地接了。看到高兴狼吞虎咽的样子,店掌柜禁不住连连摇头。
高兴吃过,见店掌柜满面愁苦,上前道:“店家可有心烦之事?”
店掌柜瞟瞟崔不求,低声道:“小伙子,你没事吧?”
高兴苦笑道:“小可硬朗的很。”
店掌柜长叹一声,便跟高兴聊了起来。大概是长时间没和人说话的原因,店掌柜的话特别多。的无非是近日来群鸟的突然造访,以及周围村子里的人无故失踪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