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语,顾名思义是用肚子说话,是功夫练至一定火候,以力敛气,在小腹震荡,以此将话音传递出来,这种现象物理上叫做共震。震腹神通更是把共震发挥到了极限,不但可以让自己的功力与腹肌发生共震,还可以凭借外力发声。辟如风声、雨声、鸟鸣等,只要震腹出声就像山谷回音,四面八方传来经久不息。
白发公公突然发话说“要走”并不是真是要走,而是想借此提醒高兴。假如高兴此时开口求救,二位老人不会见死不救。偏偏高兴对武功知之甚少,才将大好机会白白葬送。
高兴虽然没被白发老人救下,却在崔不求的心里起了震慑作用。
一路上,崔不求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先前的飞扬跋扈荡然无存。高兴累了就停停,崔不求不在像以前一样鞭策。崔不求忽然变性,高兴虽说喜出望外,心中还是暗暗担心。
一连数日,崔不求除了安排高兴的行走路线之外,显得比较安静。崔不求走的都是山间小路,这令高兴苦不堪言。崔不求没有一点怜悯之心,依旧坐在马车上。
崔不求不再杀人,就是对高兴付出劳动的最大安慰。崔不求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盯着自己的目光更趋恶毒,高兴隐隐约约觉得崔不求在作着一个很大的决定。
这一天黄昏,他们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只有五六户人家,大都是新搭成的草屋,像是刚搬来不久。天色已晚,崔不求就让高兴去借宿,数日来借宿的差事,悉数落中高兴的头上。
高兴轻车熟路,整了整衣衫走近一家农舍,方待敲门,忽见崔不求一阵风似的窜了过来。高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崔不求已带着他破门而入。
二人闯入门来,房子里传来女子的一声尖叫。叫声刚发出一半,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房子里有一对年轻的夫妇。男的年近三旬,一身猎户打扮。女的二旬开外,一身村姑打扮。这个少妇崔不求与高兴都认得,赫然是被崔不求带上悬崖威胁高兴的那个大肚孕妇。女子的肚子平平坦坦,想必孩子已生了下来。
二人突然闯入,少妇受了惊吓叫出声来,害怕吵醒睡着正香的的孩子,及时捂住了嘴巴。当少妇看清,来人却是夜里恶梦中常常见到的那个大恶人,登时昏厥过去。
高兴抢步上前掐紧人中摇醒了她,少妇悠悠醒来,顿时泪如雨下。青年猎户看到崔不求也是全身发抖,显而易见,妇人早把崔不求的长相生动地描述给自己的丈夫听了。崔不求的突然现身,在小两口心上引发的恐惧与震惊也就可想而知了。
崔不求用极快的速度在房间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婴儿。小两口包括高兴在内,眼见崔不求凶巴巴的目光盯着孩子,脸色登时惨变。
少妇出于母性的本能,从地上爬起,身子挡住了崔不求不怀好意的眼光。
崔不求阴笑道:“孩儿是男是女?”
青年猎户护住爱妻,虽然害怕,还是据实回答,道:“是个男孩。”
崔不求咧开嘴笑道:“臭小子,怎么样?老夫猜得没错吧。”
原来,高兴进食之后,崔不求对大肚孕妇怀着的孩子是男是女一直耿耿于怀,曾和高兴争论过几次,此时终于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不禁得意非凡。
高兴见这恶丐竟对此事一直念念不忘,想想此人当真是残忍到了极点。眼下又加了三条人命,哪还敢拂了恶人之意?当下阿谀奉承地笑道:“前辈果然神机妙算。”高兴脸上笑容可掬,心里却在不断咒骂。
崔不求对青年猎户道:“你想不想他们母子平安?”青年猎户已知煞星入宅,怎敢犹豫?慌不迭地连连点头。
崔不求道:“你是个打猎的?”
“小……小人原来不是,只因……”
“少他妈的罗嗦。”
“是……是……是……”
“拿上你的工具,现在就去打猎。”
“小的家里还有……”
崔不求怒眼一瞪。没等崔不求说话,青年猎户已感情形不妙,用最快的速度把打猎的工具收实停当。
崔不求扫了青年猎户一眼,道:“现在进山你能捉到什么?”
“兔……兔子。”
“他妈的,黑灯瞎火的你能捉到兔子?”
“小人去……去捉狼。”
崔不求“噌”地窜上前来,一把将青年猎户提在手中,咬牙切齿地道:“他奶奶的,你一个人能捉到狼?”
青年猎户何曾见过这等身手,一张俊脸登时吓得面无血色,骇然之极地道:“小……小……小人去捉黄鼠狼。”
崔不求把他丢在地上,顺手抄起一个火把塞在他的手里,道:“过不久会有人到你家门前,他问你话你怎么讲?”
“小……小人就说进山捉黄鼠狼。”
“他如果问,你的老婆去了哪儿呢?”
“小……小人就说进山捉黄鼠狼。”
崔不求气急败坏地扬起手掌,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
青年猎户惊恐之下方寸大乱,哭着脸道:“请问前辈,小……小人该怎么讲?”
崔不求垂下手,道:“他八成会问你,‘可曾见过这马车主人’?你就说‘见过’。他若是问‘我们去了何处’?你便说‘一个时辰之前,一个少年公子和一个很凶的叫化子,闯进我家,抢了小人给月子里的娘子进补的两中野兔进山去了’。他若是问,‘我们去了哪个方向’,你便说西北方。他若是问你进山的路,你在此地生活了这么久想必不会不知,如实说给他听了。”
青年猎户点头应了,二人又重复了一遍,青年猎户对答如流,崔不求这才点点头。
青年猎户刚要出门,崔不求忽道:“天色已晚,小可能否在贵处行个方便?”
青年猎户一愣,支支吾吾地道:“这个,这个,嗯,是了。小人这样说‘小人就要进山捉点猎物,给娘子进补。兄台稍候,小人去去就来’。”
崔不求眼一瞪,青年猎户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崔不求道:“你应该装出非常好客的样子,并且说‘这个甚好,现娘子一人在家,兄台先请入内,小人进山打点猎物,去去就回’。”
高兴满脸狐疑地看着崔不求心血来潮般的一番布置,正在纳闷,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不一时到了近前。高兴不曾想来人马速如此之快,好奇心起,凑前观看。
高兴的脑袋还没伸出去,全身一阵酸麻,已被崔不求点了穴道。高兴方欲出口发话,崔不求顺手把他的哑穴也点了。
崔不求对青年猎户沉声道:“现在即刻出门。记住,如果不按老夫的吩咐去做,以后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妻儿了。”
青年猎户打个哆嗦,一手持钢叉一手提火把出门而去。
高兴凑眼向外看去,一看不打紧,整个人欢喜的差点跳起来。来人不是小浪又是谁?
只见小浪骑着一匹骏马,绕着自己的马车转了个圈子。那马儿身形削瘦,四腿修长,雄伟高昴,看上去神骏非凡。尤其一对马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小浪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仔细地察看着车轮的走向,以及地上的足迹。小浪标志性的一身黑衣,使他整个人与黑夜融为一体。背上背着一个偌大的包裹,包裹里鼓鼓囊囊不知放着什么东西。
八公主再也没有醒过来。
八公主死了。
伤心的小浪,任由泪水流个不停。
聂云楚在八公主火化之时,一遍一遍地吹着《凤求凰》的曲子,曲调凄凉忧伤,催人泪下。直到聂云楚吹的嗓子都哑了,都没有停下来。
火化之后,小浪找个罐子把八公主的骨灰盛了。聂云楚捧着八公主的骨灰,双手不停地抚摸,泪水簌簌而下,原本精神焕发的他,看上去老了许多。
小浪更是嗟叹不止,心道:“公主身在皇宫,其死后礼仪该是多么隆重,可是现在……唉,伯母只因一曲《凤求凰》,一生受尽磨难,至死都不知害她之人是谁。我自当为伯母了此心愿,让她死而瞑目。”
待收实停当,一切重归现实。
小浪伤心,伤心之余更是疑窦丛生。
聂云楚既为八公主的夫君,自然应该料理八公主的后事,为何却把骨灰带回明云溪安葬?又为何却不让她的夫君来做此事?却指名小浪代劳?这都意味着什么?八公主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死前为何那么激动?
其中疑点小浪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小浪来问聂云楚,聂云楚一个劲的叹气摇头,什么也不说。聂云楚走的时候,只给小浪留下一句话,他让小浪转告高兴,让高兴去缥缈宫去找他。
小浪本想把高兴被崔不求捉出之事告诉聂云楚,却一直没有开口。聂云楚是高兴的生父,按理说小浪应当尊重才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小浪的心里却十分地厌恶此人。直到聂云楚离去,小浪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按千里追风的脚程,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赶到明云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