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小雨,天寒。
蒲娓梳洗停当,出客栈,很意外的看到卓人仰很是扎眼的单手举着伞侧对着客栈方向站在一株光秃秃树下。
抬脚悄悄的转向反方向,蒲娓才走出几步,背后有人轻声问:“去哪里?”
蒲娓挤眼苦笑一声,无奈转身拉长脸冲来人:“你管不着。”
卓人仰看着她,将伞举到她头顶道:“还在生气啊?这人生地不熟的,不要使小性。”
“哼!”蒲娓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一晚上也想明白了,卓人仰是随口无意那么一说,自己确实敏感了点,但嘴上却不饶人:“这怎么叫使小性?我本来就想靠自己救我奶奶……”
“那管琥呢?”卓人仰平静追问。
蒲娓噎一下,强辩道:“他……他……他欠我债,所以嘛……”
卓人仰若有所思望着她问:“你还在为上次的绑架生气?你拿这个威胁他?”
“没……没有。”蒲娓干笑道:“大少爷,你想多了,我早就不跟他计较了。”
“你可以跟我计较。”卓人仰小声道。
“啥?”蒲娓怔了怔。
卓人仰却抬眼抽鼻子张望指:“那边有个早点摊,过去吃点东西吧。”
“哦?”
早点摊上有热粥和油条,还有豆腐脑,包子搭配。蒲娓不客气叫了十个包子,一碗粥。
卓人仰看看小雨微弱,拣在她右手旁坐了,看她大口吃喝胃口很好的样子,不由莞尔。
“笑什么?”蒲娓咬着包子含糊问。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也尝尝。”卓人仰伸手去拿。
“这是我的。”蒲娓赶紧护食。
卓人仰却疾快抢了一个,笑她:“小气。”一口咬下,表情一变。
本来嘟嘴不悦的蒲娓看他这个样子,紧张问:“怎么了?不好吃?”
卓人仰摇摇头,咽下勾唇一乐:“好吃。”
“切,我还以为你咬到舌头了?”蒲娓吸溜着粥白他一眼。
卓人仰微笑不以为意道:“很不错,跟家里大厨有的一拼。”
“哇!这么高评价?我细尝尝。”蒲娓接着咬一口手里的,细细咀嚼,皱眉回忆凌风堡风味,好像是差不多哦?
“尝出没有?”卓人仰浅笑问。
蒲娓默默咽下说:“好像是一样的。不过这个馅差点味。”
“这个自然,怎么能跟咱家里比呢。”卓人仰颇为自信。
咱家?蒲娓怪怪看他一眼。
边说边吃着,有一头戴斗笠的布衣男子也来早点摊叫了十个包子,随手却将一个扁扁的油纸包放在卓人仰的手旁,快步离开。
蒲娓刚要张口唤住他,不料卓人仰竖指做个嘘的姿势,将油纸包收起来。
离开早点摊,卓人仰才告诉迷惑不解的蒲娓:“这是我在江北的眼线提供的消息。”
“眼线?”蒲娓恍然大悟,忙问:“什么消息,快看看。”
卓人仰闪进一条偏窄小胡同,四瞅无人,拆开来看,扫视之下,脸色凝重起来。
“大少爷?”蒲娓踮了下脚尖,又自觉不妥只好问他。
卓人仰收起,眉拧紧,道:“皇甫暄娶的竟然是苏家小姐?”
“哪个苏家?醉生阁老板吗?”
“没错。”卓人仰沉吟:“这都不用查了,醉生阁必定真正当家人是皇甫府。”
蒲娓昂下巴也考虑道:“那他们放着一个名门世家不好好做,为什么会去开青楼?”
“呃……”卓人仰咧嘴苦笑:“这个……其实不是关键,世家要养活一大家子,光靠田租利息是不够的,很多都有自己的产业。”
“难不成凌风堡也有这种?”蒲娓吓一跳问。
卓人仰忙:“没有,我家没有……言归正传,关键问题是为什么醉生阁会有暗夜的杀手?皇甫府为什么会养杀手组织?是被人利用还是……”
“那你的眼线没说其他的吗?”蒲娓好奇追问。
卓人仰看她一眼,摇头,忽道:“娓娓,叶姑娘今天可能就到,据报走南门,你要不要去接她?”
“秀清啊?好呀,她没伤着吧?”
“无大碍,并且暗夜的两人也同时会带到。”
“你们捉到他们了?咦?那不省事多了,正好可以审出醉生阁的秘密和我奶奶下落?”
卓人仰摇头:“在我动身之前,他们什么都不肯说。那个小莺尤其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说,不知道后来阿倾审的怎么样?”
“小莺?”蒲娓挑出一个刺眼的名字。
“哦,就是危楚,哦,假的那个?”
蒲娓一击掌面容狰狞狠狠道:“哼,又落我手里了,这回我来点更狠的。”
抬眼见卓人仰似笑非笑瞅着她,猛然想到自己那手段有些下作,上不得台面,不能让卓人仰知道,讪讪笑:“那,大少爷,你忙去吧,我去南门接秀清他们去了。”
卓人仰将伞递给她:“去吧,路上小心。”
“没下雨嘛。”蒲娓推开他的手。
“这天还阴着,只怕下暴雨。”卓人仰强硬的塞给她。
蒲娓盛情难却,问:“那你呢?”
“我去会合屈逸,有地方避雨。”
蒲娓这时却骨碌转眼,抱好伞点头:“那好吧……谢大少爷。”
目送她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卓人仰左右四望,反而朝胡同深处走去。
在他转身之际,蒲娓却在转角冒出头,她是不太相信卓人仰的眼线只提供了这么一个消息,不然他面色怎么会一下变得严重?
醉生阁占地极广,围着它的围墙转一圈后,卓人仰停在一处不起眼的侧墙下,这是一条窄窄巷子,一边是醉生阁转墙,一边是另一户高墙。
他慢慢往里走,却突然闪出两短衣打扮的男人,拦下他:“这里是私人宅府,不通行。”
“哦?抱歉,在下迷路了。”卓人仰边说边眼观四路。
“快走。”那两男人不耐烦挥手催赶。
卓人仰心里有数了,慢慢退出这条巷子,站在巷口往里看,出奇的安静,跟这条繁华热闹的街市有点格格不入呀。
悠闲的沿另一侧围墙踱了不多久,看到正大门了,大门紧闭,而门楣上却大书“沐府”两字。
卓人仰装做路人退到沐府对面,不露声色打量这沐府,高墙黑瓦,庭院深深,看起来气派不小。不过,门口却行人稀少,这大白天的,闭门不说,好久也不见人出来?
“这个沐府有什么古怪吗?”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卓人仰无奈苦笑,转脸看到促狭又得意的蒲娓,问:“娓娓,你不是去南门了吗?”
“不认识路,又打回转了。”蒲娓理直气壮回答。
“呃?”卓人仰被她打败了,只好道:“怕你了。”
“为什么盯着这个沐府?”蒲娓不解再次问。
卓人仰叹气:“皇甫暄当初娶亲时只说夫人姓沐,没想到却是苏家小姐,这沐府就是当初苏小姐陪嫁之一。”
“哇!这么大手笔的嫁妆!这么大一府宅只是陪嫁之一?”
卓人仰忙提醒:“娓娓,我是说这个沐府就是苏府产业,也是皇甫暄别院,而……”
拦不住下巴快掉的蒲娓双眼发亮发感慨:“这陪嫁?啧啧,真有钱啊……哎,大少爷,你说要是你娶了上官府三小姐,会不会也有这么丰富的陪嫁呀?
卓人仰嘴角抽动,掉头没理她,两人关注点完全不在一个点了,纯属对牛弹琴!
“当有钱人小姐真好啊?看这嫁妆,多风光呀!这气派……”她还不忘捅捅卓人仰:“大少爷,你咋不先下手为强呢?那苏家小姐肯定也极美吧?”
卓人仰脸色黑沉,冷冷瞅她一眼。
接收到他不友好的目光,蒲娓忙笑:“也对,凌风堡如日中天,那用得着靠女人的嫁妆风光呢?”
卓人仰轻哼一声,板着脸道:“我去那边看看。”
不再理她,径直朝醉生阁方向过去。
蒲娓好没意思,哂笑:“那好,我在这里盯着。”
眼见得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开,蒲娓只好专心打量眼前的沐府,偏头思量片刻,抬头看看天色,小雨滴已经在一滴一滴掉落,她咬咬牙,将手里的伞放在一旁,揉揉头发,双手护着头冲到沐府前去叩门。
很快,沐府大门竟然打开窄窄空隙,探出一颗人头跟蒲娓说了几句,就将她放了进去,那大门很快又掩上了。
暴雨来得又猛又急,一会功夫就倾盆而泻,行人商摊纷纷四散躲雨,一会,这繁华街面只有大颗雨珠拍地声,寒风呼啸声。
卓人仰虽然很是不爽蒲娓那番话,到底不放心她,急匆匆赶来,人早就没影了,估摸着她应该就躲雨在附近吧,到处找了一圈仍是不见人。
心里正踌躇着她是去南门还是回客栈呢?目光却不由朝着沐府望去,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回首,身后正对着是一玉铺店,店内寥寥无人,掌柜的也撑着腮帮子打盹来着。
“掌柜的,你可看清了?”卓人仰大吃一惊追问。
玉铺掌柜的懒洋洋乜斜这年轻公子一眼,明明是他来打听方才那少年小厮的,告诉了他又不信。
“我这眼神好着呢。”掌柜的没好气回:“明明看到那小子进了沐府,喏,他还将手里的伞放下,故意拨乱了头发呢,装神弄鬼的不晓得要干什么?”
那就没错了?卓人仰忧心如焚,拧紧眉道一声谢闪身出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