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醉酒狂欢的白丹终于在凌晨四点昏睡在床上,迷离间还略带不舍,不舍什么呢?当然是不舍得这种自由的欢愉。还没等电脑彻底关机,她就睡着了。再一睁眼,已是上午十点。发凌乱,目赤痛。宿醉呀,宿醉。艰难的起身,第一件事又是冲向洗手间,做各种事,尤其是热水澡。房东丫头应该还处于昏死状态,她只能比白丹更昏死。
是热水刺激了血液的加速流动,唤醒了心脏和大脑。被烫了20分钟后,白丹才觉得自己彻底恢复知觉了。湿嗒嗒的走出浴室,湖蓝的短丝绸睡衣裹着慵懒的躯体。回到房间,白丹把睡衣也退了,整个人裸体坐在阳光下。点一支烟,任由阳光把她晒干,阳光的温度总是恰到好处的撩拨着皮肤。是一声提示音把她从冥想中提溜出来,一时间还弄不清那提示音是来自电脑、iPad,还是手机,迷茫的电子迷魂阵。
原来是陈华闻群发的一封邮件,说今天下午本地留学生社团将在海湾组织BBQ,迎接新生,增强交流。在这所坐落在美国西海岸的国际知名学府里,中国使领馆承认的学生社团大概有三四个。陈华闻便是其中一个社团的主管人,平时负责组织一些学生活动,以及与使领馆之间的协调管理。这是一个对知名度很有追求的人,可惜却没什么特别的才气。
通常这种活动通告对于白丹是不起任何作用的,她是那种能独自穿越一座城市,一个人在空旷海边静坐的女人。空,是她的主题,滚滚红烟中的一切她都可以无感无觉。陈华闻说她活的很抽象。好像也没错,太多事实聚满的前尘,总会引出避世了了的今生。白丹真的不愿再去理会。
继续裸晒,宛若夏花,无奈电话却响了,陈华闻在电话那边半催促半邀请的要求白丹务必参加下午的活动。“一场无聊的BBQ,你要我务必参加?”白丹暗哼,但手上却已经有了动作,穿衣、理头发。想找个发卡之类的,且只从首饰盒里翻出一根簪子。那是一支受过伤的墨玉簪,断裂处使用了千足金掐丝镶嵌修复,金丝盘出紫蔓藤造型,温和中透着坚强和执着,优雅中现出阳刚,典型的金镶玉手法。断口内又以钢芯加固,似是这一世折了美人,也再伤不了这玉簪。白丹看着它一怔,随即也没多想,便用它叉了头发。
下午两点半,海湾里风和日丽。其实它每天都风和日丽,常规到让白丹总是怀疑这天气是假的,或者昼夜根本就没交替,她一直都活在同一天里。“Hi!Franky…”白丹向陈华闻打了招呼,又向他身后的人们微笑示意,但是没表现出要更多说的意思。她知道陈华闻会喜欢这种真也好、假也罢的矜持。正如同他喜欢Franky这个名字,他尤其喜欢在社交场合被这样称呼。
热情的招呼之后,却两下无话,多少有些尴尬的陈华闻说:“不特别通知,恐怕你还不来”。
“哼,还真是负责人的口气。是的,我根本不想来。来了是因为你的邀请,是给你颜面。”白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聚会人太多,连聊天都变得匆忙”。此一言陈华闻当然会意,貌似深沉的点了两下头,还回过来一个眼神。白丹几乎是在等着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是啊,他还稚嫩,能把事情做全些已经不错了。
花一定时间能等一个人想通,花更多的时间能忘记自己,这个道理,她白丹也是两年前才参透。
接下来的时间陈华闻大概所有的心思都是希望这场愚蠢的BBQ早点结束。当然在人们散伙之前必须拍张合影,作为他交给使领馆的工作记录和证明。傍晚时分,将暮未暮,白丹独自寻了一处安静的海角,坐定、发呆、等人、完成任务。她心里是烦闷的,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她根本不喜欢,是她自己硬塞给自己的。
陈华闻是那种最常规的人,大概也是世俗眼中最适合交往、发展关系的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光,就如同在嚼一块已经嚼了一个小时的口香糖。嚼蜡,也许还能满嘴油蜡的味道。嚼口香糖最后就是自己尝自己的口水,上嘴唇吻下嘴唇。为了能成全这般“金玉良缘”,白丹都快对自己施加催眠了。只因她清楚,若想拜托从前人生中的悸动,彻底走入平稳安宁的生活,就必须是这种人。用最平淡的节奏磨平所有野心和欲念,隔绝,哪怕是最自欺欺人的回避。撞钟一样的步入中年、老年、坟墓,什么时候变成了奢望。
胡思乱想之际,有人从后面按住了白丹的双肩。那一下捏的恰到好处,很舒服。应该是按在了某个穴位上,能让人放松的穴位。
“不愧是学医的。”白丹说到,并转脸看向身后。随机又转回来,因为对方没接上话。陈华闻自作主张的拔下了白丹头上的墨玉簪,长发散落,还散发着香味,这大概是他能制造出的最精致的浪漫。
“你这簪子倒奇怪,本身就是你的吗?”陈华闻问道,顺手打开了一个保温杯递给白丹。是薰衣草茶,里面一定还有薄荷叶,气味水香浓郁、甘美净化。白丹看着他,也许眼里满是宁静,这能从他也跟着宁静下来的表情上看出来。
“不,是我奶奶留下来的”,多么顺理成章的回答。这样的开头过后,他们便可以互述家世了。建立关系最该有这样标准、合理的开端。也许世人眼中,这才是正统女子该有的举止,规矩到每每白丹回想起来都鼻子发酸。她感叹自己也有这么违心的时候。
白丹的奶奶早就去世了,建国初期那一家人连饭都吃不饱,哪有什么墨玉簪传给后人。谎言,一开始便是谎言。掩盖男人最忌讳的劫,女人最后怕的难。人们选择撒谎总是有特别的理由,归纳总结,一是为避祸,二是为图谋。白丹是第三种,重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