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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翡翠老板的旧事

作者:冶凌波|发布时间:2026-07-07 13:44|字数:2018

  世界上任何一场表演都会结束,白丹在这个结束环节,迟疑着走上前台,行蹲儿礼,起身下台。在蹲下的那一刻,她甚至觉得翡翠老板在耍她,现如今这种架势简直是笑话。直到礼毕那一刻,台下传来一个声音,“这年头难得还有两个整齐孩子”,白丹要疯了,难道这下头都坐着千年不死的满清遗老吗?真荒唐!这阵子,白丹不是沉稳着走下台了,而是以兴师问罪的架势回到化妆间。她要找那个翡翠老板,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兴哪路师,问哪门子罪。红姐一干人倒是又恢复了常态,见白丹回来了,也没说什么,开始帮她卸首饰。清点过后,首饰保镖们就撤了,姑娘们如释重负,叽叽喳喳的开始商量去哪宵夜。但是没人招呼白丹,白丹也不想理别人,望向镜子,自己不给自己好脸。忽然她意识到镜子上有个东西挡住了视线,伸手拿下来看,是张名片,还是用假睫毛胶水贴上去的。名片上的名字是施鹰,某地产公司某区总经理。想来就是那老翡翠男,怪不得姑娘们宵夜都不叫她。名片反过来还有一行手写字:好姑娘,说不稀罕,就不稀罕。傻孩子,让你行礼,你就行礼?横批:有事说话。

  白丹现在真是哭笑不得,这个翡翠施到底演的是哪出儿呀。此一劫,难断祸福。遇鸟人,八卦崩盘。白丹决定不理这个鸟人,但是半小时后鸟人来电话了,问为何不给他打电话,并改称白丹为小白。白丹说累了,在回家的路上,回头联系。对于一个不敢随便得罪的人,她也就忍到这一节了。施鹰干碎的回复:好,那你先回家休息,改天KTVhappy算你一个,拜拜。白丹心想,老板你不用这么给我面子,我就是个没有远大理想的兼职妹,我真的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上帝呀!

  待到送首饰的伙计们出来,已经有一辆藏蓝色SUV停在主办方公司活动中心门口。车里的一角,坐着老板施鹰。安静的抽着烟,表情暗沉、怅然。等所有人坐定,把首饰箱一一用铁链锁好,他便吩咐司机开车,直接回酒店。这一路无话,车上虽人多,但伙计们都拿出了最男性化的严肃。这是他们的老板定下的规矩:有事说事,没事闭嘴。

  施鹰,生于五十年代末,家中的独子。由于家庭政治背景不清白,文革期间被打成黑五类,十五岁上山下乡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于一九八零底的返城。插队对于任何一个知青恐怕都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何况施鹰那年才15岁。人群里他年纪最小,家底最不干净,受的欺负和虐待也就最多。他不愿意回忆那段历史,但也正是那段经历铸造了他如今刚强孤僻,但又缜密狡猾的个性。

  后来他通过高考,入大学进修,主修土木工程。大学毕业之后,和同学结伴南下广州,准备大干一场。在那段南漂的岁月里,施鹰和他的同伴们在大大小小的工程承包公司里打工,画图纸、检查工地、建材采购,反正只要能挣钱的他们都干。目的只有一个,筹钱,开自己的公司。

  施鹰的脾气冷、脸也冷,不善于在人群中周旋。但又偏偏看得透,商人之间、官商之间的那些猫腻儿,他是即无比熟悉,又无比厌恶。什么改革开放,没有权和枪,就还是傀儡。他在公司里基本是个技术和设计主管,主管施工一类。至于谈生意,拉关系,都是同伴去做。偶尔实在遇到降头鬼,无法公关的时候才来找施鹰出谋划策。施鹰倒也诡谲,总能将正常的策略和各种阴谋诡计进行有机的结合。那些招儿说出来,都让人直咽舌头。他有时自己都疑惑,那些东西是怎么就到了他脑袋里。莫非是插队那几年的高压变态生活所致?

  那段时间,他最讨厌史玉柱,他讨厌这个比他还小几岁,但是比他成功的人。“那个姓史的以后一定得载”,施鹰时常这么想。这个事他想错了,那个姓史的不是载,是大起大落。不会创新,人家至少会卖。无奈,他姓施的注定不会成为能和巨人史玉柱平起平坐的人。他最多是个建筑公司老板,还要和几个当初一起创业的朋友平分天下。

  于九十年代末,施鹰就和几个股东商量,他想撤走资金,回内地发展。这在那个时候,几乎是一种背叛的做法。分开了就代表利益纷争,这是不争的事实。最多是“朋友十几年,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你哪天要真快饿死了,想着还有老哥呢“,真的,最多就这状态了。

  当时几个股东,都是打一穷二白时过来的朋友,都没说什么阻拦的话,还都愿意祝他马到成功。一场送别之后,施鹰便踏上了北上的归途。他走的也不情愿,但是这单打独斗的生意做得实在辛苦。原来的公司虽然这几年也积累了一些社会关系和人脉,但始终处在一个半疼不痒,半红不紫的地位。政府工程招标虽也在考虑范围之内,但从来没有十拿九稳过,永远是殚精竭虑、患得患失。

  施鹰受够了,记得小时候家里的祖训不是这样的。他是听着爷爷经商的故事长大的,在脑海里,他施家在生意场上从来都是里子面子全都挣齐。此次北上,便要寻到那通天的锁链,就算碎骨断筋,他也要搬回命运的罗盘。然而讽刺的却是,他要寻找的机会正源于那曾经带给他无数耻辱和苦难的家族。

  已是午夜时分,藏蓝色SUV几乎是穿越了半座城市才到达目的地,一路上所有人都精神紧绷。为什么这么周折呢?只为一只安全的保险柜。施鹰必须确保那些首饰的安全,因为除去价值不说,有关这些珠宝的来历和流传经历,几乎可以代表他施家近七十年的家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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