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沙发上的施鹰,是被自己的咳嗽震醒的。他接过李郎端过来的水和药,仰头服了下去。
“干爹,你觉得昨天那个裴律师会相信我们吗?”李郎问。
“不能指望别人一开始就相信你。必要的时候,你只能通过不断地丢给对方巨大量的信息,使其疲于应付,脑力枯竭,放弃思考,最终忘记对你的怀疑。……或者是不知道该如何怀疑你。”施鹰说话的时候闭着眼睛,三十九度的高烧把他折磨的很痛苦。
‘不知道该如何怀疑’,这的确是裴法凝现在最明显的感觉。他明知道施鹰在撒谎,却始终找不到戳穿对方的那个点。
从电视台回来的当晚,他直接去了程北松的别墅,并拿到了能作为律师出庭辩护的所有身份证明。这样一来,他便拥有了合法的身份去获取更有价值的信息。
起初他只是专注的和程北松讨论着最近发生的事,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神情上的变化。然而程北松越来越简短的回答,让他感觉到对面坐着的这个人似乎正承受着某种痛苦。他们俩已经有两三个月没在一起了,难道这就生疏了?竟然察觉不到对方的状况。
裴法凝略感内疚地从原来坐着的地方移到程北松旁边。不料对方竟相后躲了一下。
“你怎么了?”裴法凝有些疑惑,更有些伤心。
“没事儿,别瞎想。”程北松也感觉到自己的回避所造成的影响。
二人沉默。裴法凝站起身,收拾了桌子上的材料,穿起外衣,打算离开别墅。走过程北松的时候,拍拍对方的肩,当作告别。他也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告别。
这拍打肩膀的手一旦脱落,岂止是转身、离别那么简单。然而在裴法凝几乎认定那是事实的时候,他被程北松紧紧地抓住了。
那一刻,裴法凝双目紧闭,仿佛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被溶解,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但当他反身回来面对程北松时,却看到程北松一手紧紧按着自己的肋下,头埋的很低。他这才反应过来,程北松疏离的态度不是针对他,而是因为正在承受某种折磨。
矮身蹲下来,裴法凝终于看清程北松由于剧痛所显现出的苍白面孔,以及从额角滑落的汗珠。他撩开程北松的西服,看到衬衫上已有血迹渗出。
“怎么回事?”裴法凝此时的自责已经被愤怒收编。他紧紧攥住程北松的双腕,紧盯着对方暗淡、萧瑟的脸,好像此时此刻的任何隐瞒对他都是一种伤害。
也不知是适应了这种剧痛,还是魔鬼终于放过了这个可怜人。程北松长出一口气,然后瘫软地靠在沙发背上。强打精神,睁开双眼,用一种无奈,并且悲悯的语气问:“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施鹰?”
“为什么这么说?”裴法凝索性坐在了程北松对面的地上。
“你在查他……法凝,不管怎样,你只听我一句。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查清楚的。施鹰现在面临的情况是他们家几十年结下的恶果。……我让你去帮他,是因为你是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那么你就本分的呆在局外。……我,以及我们家以后都不会再介入这个事情,否则以后可能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你赶紧催施鹰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件事情。”程北松说完话以后身子前倾,搂主裴法凝的双肩凝视良久,说:“你永远都不要怀疑我。也许有一天你会去过一个正常男人该过的生活。但我们,我们永远都不会变。你明白吗?”
裴法凝跪起身,仰起头轻轻吻住程北松的嘴唇。他用这种行动表达了对这段维系了近一年的关系的态度。
程北松安心了,累了,抓着裴法凝双肩的手渐渐松动,最后他被抱进卧室。听到离去的关门声,他开始暗暗祈祷裴法凝能够按照他说的去做。否则,这对爱人,非但无法相守,即便是相望,也会化成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