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的你都跟他说过了？”玖哥拿过李郎手里的酒瓶问道。
“说了，那边算是答应了。交货的地点不变。他们已经认定我的声音了。”李郎回答。
“尸体呢？”
“就在后备箱里。已经有点难闻了。”
玖哥走到警卫的车旁边，打开后备箱。确实一股尸臭，直冲鼻子。
“这叫有点难闻呀？孩子，你还好吗？”玖哥开始担心李郎的心理状态。不过转眼又看了看，一身尿骚气的警卫，他觉得担心也没用了。
“那尸体我带走，你赶紧赶到克拉玛依，去跟你干爹汇合。那老家伙，这次可能会玩得比较大。”玖哥说的轻描淡写。
李郎表情木纳的看向玖哥，说：“从现在开始，你是施鹰，我是玖哥。干爹消失了。”
……
施鹰也许从没想过自己再回克拉玛依竟然是在这样一种情境下，这座城已经不再是十年前，他带走李郎时的样子了。有多少旧去的事物都已不复存在，哪怕是一点点痕迹都没有了。
“离开城市还会有希望吧”施鹰对自己说，他到底在寻找什么呢，或许只是那么一点点熟悉的感觉，一点点反击的底气。
在这次出发来新疆之前，施鹰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对方点名要善玖昀偿命，而且还要求的那么堂而皇之，那么从容。霸道惯了的人最无法忍受威胁，哪怕是一点点威胁的味道。
施鹰突然想做点什么，来玩味一下如今的局面，就如同李郎用了个恶作剧的方式逮到警卫一样。他想试试，在阔别十年之后，这边广大的西域之境是变得更加深邃了，还是越发的荒蛮。一股据传可以做到呼风唤雨、独霸一方的团伙势力，其领导核心究竟在用什么方式来部署控制。这对施鹰来说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这关系到他将来用什么方式来部署防御，并最终捍卫自己的利益。至于他跟善玖昀说的计划，那只是他一半的心思。
无论如何，施鹰都必须保护善玖昀，这个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朋友。所以他让李郎胁迫警卫跟对方交涉，把交货和善玖昀会面分设在两地。至于为什么把会面的地点设在克拉玛依，这座全地球唯一一座以石油命名的城市，施鹰心里只隐含着一个意念。也许潜意识里，他认为黑油滚滚的深坑，才是埋葬猖狂气焰最好的坟墓。
施鹰活到现在遇到的麻烦太多了，已经习惯了于之周旋，所以他不怕麻烦。更多的时候，他捉摸的是如何不被“麻烦”渗透心智。渐渐的便磨练出一种玩弄“麻烦”的心态，是的，此时施鹰更多的是在思索如何让这场对峙变得更有意味。
克拉玛依是一座工业之城，跟浪漫没有多大关系。施鹰年轻的时候在这里工作过，那是文革之后，外地红卫兵来克拉玛依串联，冲击基层管理，人心自危，造成生产工作混乱，中央下令实行军事管理。他就是顺应这种政策，来到这个地方的。
在那个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坐在芦苇荡里看着远处的磕头机，周而复始、默默辛勤的工作。
“如果人要像这排磕头机一样活下去，那这辈子会是多么的无望。”年轻的施鹰每想到这里，就有一种强烈的欲望要摆脱那种乏味的、百日如一的生活。
“老大，这难道就是你以前浪漫过的地方？”车里一个调皮的小伙计问道。
“浪漫？你这个浪漫是什么意思呀？”这小伙计比李郎大不了多少，施鹰对他没有太严肃。
我看电视剧里，知青插队的时候，都会根当地的姑娘发生些浪漫的故事。老大你有没有？”小伙计继续调皮。
施鹰倒也不烦，还跟他搭话：“我当时就一心想考大学，没想起来姑娘的事……但也真有人在这里生根发芽了，要不李郎打哪来的？”说完伙计们就笑了。
“李郎走了一天一夜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上我们。”伙计里有人问。
“快了……再嘱咐你们一次，下车以后，不管在什么地方，不要再称呼我，就当我是个开车的老司机。”施鹰看了一眼手表，继续叮咛：“你们不要主动去跟李郎接触。如果有必要跟他说话，或谈论他，一律管李郎叫玖哥。”
施鹰下了铁命令，伙计们都应了。
“老大，后面跟上来一辆吉普，跟你的车一样。”听到这话，施鹰直接拨通了李郎的手机。
“干爹，我在你们后面。”听到李郎说话的声音，施鹰心里终于踏实了。
“别叫干爹了，现在你是老大善九昀……就在后边跟着吧……啧，叫你跟着，不是跟跟爹一样，紧挨着走……拉开点距离。嗯，就这样。”李郎一听着施鹰说话就没谱了。施鹰其实也很想另叫个伙计把李郎换过来，但是他又不能那么做。
“老大，我们到底要开去哪里。你打算以什么样的方式打响这次战役？”还是那个调皮的小伙计多嘴。
“就你话多，那你说说你想怎么玩？”施鹰终于有点心思开玩笑了。
“我们去魔鬼城。我听说那里面一到晚上狂风肆虐、鬼哭狼嚎，十分恐怖。我还听说每一个雅丹里面都有一座墓，或者一个古穴。我们就躲在那里面，摆个八卦阵。把李郎……啊，不对，是玖哥。把玖哥当作是诱饵，把那帮恐怖分子引过来，然后一举歼灭……”
“你小子再他妈胡说，我把你捶成雅丹……”对讲机里传来李郎的声音，但不管是说话的语气和腔调都跟玖哥极其相似。
“哇，你成精啦，学这么像！”其实不光小伙计，其他人也对李郎这个变化感到惊讶。
“学什么学。小子，我告诉你，你说那魔鬼城，在现在这个季节，一到晚上风极大，而且空气十分干燥。就你那小身板，在那呆一晚上，准得变成干鱼片儿。”李郎继续说话，其实他只是想多练练玖哥的语气。
“错！玖哥，你得说我一定会顺着嘴灌一肚子风，最后准得变成充气娃娃。”看来小伙计十分了解玖哥平时的想法。
“我有那么下作吗？”李郎有点受不了了。
“错！玖哥那不叫下作。到了您这个岁数，就不需要羞涩了。连你家对面的发廊老板娘都说你是越老越风骚。我就说一充气娃娃，你装什么装？”李郎要想把玖哥学到位，估计得拜这小伙计为师。
“行了，别胡说八道了。我想好了，地方就选在这里。”施鹰打断了小伙计的插科打诨。
“老大，这是荒郊野岭，虽然绵延无极的毛毛草看上去很唯美。”
“神棍，那毛毛草叫芦苇荡……你们都下车，到这片草地里寻找有深坑的地方。通常深坑里还立着个浑身是螺栓的罐子。记住，不准打火把，抹黑找！”施鹰说完话就自己下车了，走到一旁去放水。
伙计在车里，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就问：“老大说的那是什么？”
“废油井。”对讲机里，又听到李郎的声音。